“这是省城特级厨师赵师傅的拿手绝活。”
王建国弯着腰。
他双手贴在裤缝边。
半个身子探向主桌中央。
“正宗的佛跳墙。”
王建国指着桌上那十几个精美的白瓷炖盅。
“这可是赵师傅连夜准备的。”
王建国转头看向老赵。
“赵师傅,快给领导们介绍介绍。”
老赵挺直了腰板。
他双手交叠放在围裙前面。
大步走到主桌旁。
徒弟端着托盘跟在后面。
下巴扬得老高。
“能为省领导做菜,是我的荣幸。”
老赵清了清嗓子。
“为了这道菜,我熬了三天三夜的高汤。”
老赵大声邀功。
“全都是顶级的海参和鲍鱼。”
他指着炖盅。
“用的全是国营饭店最好的料。”
省领导坐在主位上。
他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省城的师傅辛苦了。”
省领导点点头。
“大家也都动筷子吧。”
同桌的几位视察组干事纷纷拿起筷子。
老赵走上前。
他伸手捏住炖盅的盖子。
“开盅!”
老赵大喊一声。
他一把掀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热气冲了出来。
热气里夹杂着极重的海鲜腥气。
还混着刺鼻的料酒味。
以及呛人的胡椒味。
坐在旁边的一位干事没忍住。
“阿嚏!”
他偏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另一个干事往后仰了仰头。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手里的筷子放回了桌上。
王建国抬起手。
他用袖子快速掩了一下鼻子。
又赶紧放下手。
省领导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炖盅里翻滚的浓汤。
汤汁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色。
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最顶上盖着几片惨白的鱼翅。
“领导,您尝尝这海参。”
老赵拿起一把公用漏勺。
他从油花底下捞出一大块海参。
海参表皮发黑。
边缘带着一圈没泡发开的白茬。
老赵把海参放进省领导面前的白瓷小碗里。
“火候刚刚好。”
老赵弯着腰。
“您趁热吃。”
省领导放下筷子。
他拿起一把干净的调羹。
调羹舀起那块海参。
省领导将海参送入口中。
上下牙齿用力。
“咯吱。”
一声极轻的异响从他嘴里传出。
海参表皮烂糊。
中间却硬得像块橡胶。
咬不断。
嚼不烂。
浓烈的腥气在口腔里炸开。
夹杂着胡椒的辛辣。
省领导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拿过桌上的餐巾。
“呸。”
省领导将那块咬了一半的海参吐在骨碟里。
当啷。
骨碟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在大堂里格外响亮。
主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旁边的干事们全都放下了筷子。
没人敢再碰面前的炖盅。
省领导端起手边的茶杯。
他连喝了两口温水。
茶水冲淡了嘴里那股反胃的腥腻。
他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一言不发。
老赵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他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膝盖砸出沉闷的响声。
“领……领导。”
老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海参是省城带来的高级货。”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可能……可能是运输途中出了问题。”
老赵转头指着徒弟。
“是他!”
老赵大喊。
“是他没把海参泡发好!”
徒弟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
白瓷炖盅摔得粉碎。
汤汁溅了一地。
“师傅你别血口喷人!”
徒弟吓得直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