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从宁海大学校门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冬天的日头短,下午五点多就开始往西沉,这会儿路灯都亮了起来,校门口的小吃摊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学生稀稀疏疏地往外走。
李曼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下摆一直盖到膝盖,脖子上围着一条正红色的围巾,两端垂在胸前,颜色衬得她脸颊格外白净。
同款的红手套裹着手指,手里拎着一个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明显装了不少东西,坠得她微微往一边歪。
校门外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车窗摇下来,露出李际全的脸,正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副驾驶的门先开了,司机小陆下了车,正要绕到后面开后备箱,李际全已经推开车门跟了下来,冲小陆摆了下手:"我来我来。"
他两步走到李曼面前,不由分说地把那个沉甸甸的大包从她肩上接了过来。
入手一沉,李际全"嚯"了一声:"小曼,你这里面装的是书还是石头?"
李曼笑了,两只手从肩膀上解放下来,甩了甩腕子:"书、笔记本、还有在家要穿的衣服。放假了都得归拢好。"
李际全拎着包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放进去,盖好,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李曼拉开后座门,一屁股坐进暖烘烘的车厢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校门。
李际全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笑着打量女儿:"你这放假可真够迟的,学校的事都搞完了?"
李曼把围巾解下来搁在腿上:"早考完试了,但校团委那边还有一个会要开。琰心助学基金也到了年底,得做财务总结,明年的预算也得报上去。一堆事堆在一块儿,拖到今天才算利索。"
"你们几个懂财务吗?"李际全笑着问。
李曼白了他一眼:"爸,我们专业有学的呀!所有的账目都是用正规的财务报表做的。而且还有学校财务科的老师帮我们把关,你操心什么。"
李际全又问:"那个爱心华侨把钱给你们就不管了?也不派个人过来监督?"
“人家那是信任母校好不好,讲的就是个情分。哪像你,一天到晚把别人想得跟坏人似的。”李曼说着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兜里,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心眼儿多的人看谁都心眼儿多。”
李际全哈哈一笑,转回头去,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车流上,他的思绪也如同车流,一刻没停。
那个在宁海大学设立基金的华侨,李际全总觉得跟韩学涛那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几个点太巧了——韩学涛他们兵海所所在的天山路77号,恰恰是这个华侨的父亲当年办报的地方。而恰恰又是在这个华侨回国的那段时间,韩学涛成了那栋楼的历史文物保护人。
这种巧合,换做任何人来做刑侦工作,都会产生联想。
可联想完了,他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华侨到底是什么来头,李际全打听过,但信息不多。只知道是旧金山致公基金会的核心人物,在海外华商圈子里颇有分量。
这样的人物回来投资,那是郭书记和田市长都要亲自接见的。韩学涛呢?一个大二的学生。凭什么让这样的人对他青眼有加?
更别说那个助学基金,二十万,让小曼管着。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就说明韩学涛不但认识这个华侨,还对他有着相当程度的影响力。可这怎么可能?
根据目前的调查显示,这是华侨第一次回祖国大陆,而韩学涛一家人都没有什么出国的记录。也就是说在宁海,他们是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