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只摇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事儿，她连开头都不知怎么起。

“妈，到底出啥事了？问您半天也不吱声？”小当又凑近点，“您这不对劲啊！”

她没明说，可心里门儿清，准是捅大篓子了。

而且不是小麻烦，是能把人砸懵那种。

瞧这脸色，八成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剜哪儿了？她猜不著。

“小当，別问了……”秦淮茹嗓子发紧。

心口堵著块石头，翻来覆去想不出一句囫圇话。

“您得说啊！不说我搁心里挠痒痒！”小当急了，“咱娘俩还分什么彼此？有啥不能掏心窝子的？”

秦淮茹抬眼看著她，静了几秒，才慢慢吐出一句：“刚才路过副食店回来的路上，碰上事了。”

到底还是开了口。

这事能瞒外人，能瞒街坊，可瞒不住小当，那是她亲闺女，眼下就剩这一个贴心人了！

“啥事？快说！”

小当立刻坐直了身子，“您人没事吧？”

“人没事，现在没事。”秦淮茹摆摆手。

“到底咋了？谁啊？谁让您成这样？”

小当追问得急。

她就想弄明白：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转眼就丟了魂？

“啥？棒梗回来了？！”

秦淮茹低声说：“路上……撞见个人。是……是棒梗。”

她磕磕巴巴，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讲了个大概。

小噹噹场愣住，脸唰地白了。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撒谎跑路、消失好几年的哥哥，真回来了，还落魄成那样，衣裳破、头髮乱、眼神飘，活脱脱一个討饭的！

秦淮茹点头嘆气：“我以为他早溜港岛躲起来了，再不会露面。谁知道……哎，竟成了这副模样！”

“更嚇人的是，他把偷的钱全输光了！赌桌上一把清零！现在钱没了，人也躲不下去了，乾脆跑来找我，让我垫钱、帮他逃、说要贏回来……”

“我咋可能答应？他啥德行我还不知道？再说了，我兜比脸还乾净！”

“那他人呢？”小当追著问。

“跑了！刚躥没影儿，但跑不远，身无分文，谁肯搭理他？迟早得栽！”

“骗了整条胡同的钱，逮住就是铁板钉钉的牢饭！这罪，坐实了！”

小当没再接话，只是盯著妈看，眼神沉沉的，像在盘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妈，这事不能这么放著，得赶紧动起来。”

“动？咋动？”秦淮茹声音发虚。

她也想掐断这个麻烦！

就怕棒梗没走远，冷不丁又杀回来，把她和小当一起拖下水。

这才是最揪心的！

“报警！”

小当斩钉截铁，“必须报！不报，你捂著不说，反成包庇犯，现在这罪名，可不是闹著玩的！再说，这次他没动手，可下次呢？冲你来，冲我也来！咱们还能天天提心弔胆？”

“我不想您受牵连，更不想您出事。他欠的债，得他自己还，坐牢认罪，才是真赎罪！”

“嗯……我知道。”秦淮茹点点头。

可嘴刚张开，又闭上了。

“可啥？”小当催道。

“可……他是我儿子，是你亲哥啊。”

秦淮茹声音轻得像嘆气，“真把他送进去，你夜里能睡踏实？”

“能！”

小当挺直腰板，“逃犯就是逃犯，不是哥！他害人的时候，想过咱吗？现在轮到他担后果了，这才叫公道！”

秦淮茹没说话，只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闺女的话没错。

道理她都懂。

可心口那儿，始终松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