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茵停下脚步,神态十分疲惫,今夜说的话,是她这数月来加起来的总和。
“就此别过吧,我回掖庭了。”
“等等。”
付婉兮拉过她的手腕,担心碰到她的伤口,又赶紧松开,掀起袖子见没有伤痕,才敢握住她的手腕。
“到我房里……吃些点心再走吧。”
青茵没有拒绝,无声地跟在她身后,缓步进了宁园。
打开房门,付婉兮侧身招呼青茵:“你也不是第一回来我的住处了,随意些。”
她走到铺有牡丹锦垫的圆桌前,将鼓凳搬出,指着桌上的三盘糕点:“糕点你先吃,吃不完带回掖庭。”
青茵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青绿色的绿豆糕咬了一口,旋即把整块塞进了口中,还不等口中的绿豆糕完全咽下,又拿起一块花生酥塞入口中。
许是吃得太急,突然呛咳起来,憋得满脸通红。
付婉兮走到另一间房中,取出了一个漆盒妆奁来搬到圆桌上,见她咳嗽,放下手中东西,为她倒了一杯温茶递给她:“慢些吃,离天明还早。”
随后头也不抬地摆弄起妆奁盒子里的东西。
青茵以为她大半夜的要翻出首饰来打扮,还想出声嘲笑她:这么大半夜了,打扮给鬼看吗?
然而一抬头,却见那妆奁盒中放的都是些瓶瓶罐罐,还有一些银针和石头。
付婉兮拿出两个白瓷药罐,拧开了其中一个,里面散发着薄荷味的香气。
她将那薄荷味的淡黄色药膏,涂在青茵露出来的胳膊上,冰冰凉凉,却让她火辣辣的伤口舒缓不少。
青茵忽而眼眶泛红,咽下口中的糕点,却有些食不知味。
“你的药膏熏我眼睛了。”
她已经许久不曾流泪了,她以为自己在忍受那些恶臭男人的折磨时,眼泪早已经流干了,没有人值得她落泪。
可付婉兮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和为她抹药的动作,却如同一粒细沙吹进了她的眼窝,那么渺小,却又让她无法忽略自己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青茵抬起另一只手抹去眼中即将滴落的眼泪,自言自语地骂道:“真没出息,做惯了伺候人的活,如今被人伺候一回,倒要掉出几粒金豆子来感谢人家。”
付婉兮也不出声,静静为她上药,待全身的伤口都抹上药,青茵也把桌上的糕点吃得差不多了。
“日后想吃什么,就来宁园,我给你备着。”
付婉兮将手中另一罐药膏递给她:“这是防止肌肤留疤的,等你身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再涂上这药膏。”
青茵凄然一笑,将白瓷药罐放回付婉兮的妆奁盒中:“我身上的伤还没好透,他们就得再添上一些。
我是等不到伤口痊愈的这一天的,谢了。”
青茵朝着付婉兮浅浅一笑,故作轻松地转身离开,单薄的背影却显得无比落寞。
“会有这一天的。”付婉兮对着她的背影大声道:“会有伤口痊愈的那一天。”
青茵顿住脚步,挤出一丝笑意:“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