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场戏的调度很复杂。秦导想用一种特別的方式来拍:镜头先对著江面拍然后慢慢摇过来,从白宇的背影摇到他的侧面,再摇到他的正面最后停在他眼睛的特写上。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两分钟,机位不能动,演员不能出错,光要一直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拍了四遍。
要不是白宇的眼神不对太坚定了,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要不是谭卓的台词节奏慢了半拍,对话的张力掉了。
第四遍的时候,白宇在镜头摇到他的时候眼睛在那一刻真的在控制眼泪不掉下来。谭卓说完“那就別回头了”之后,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李静,你知道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对的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你当年来找我。”
秦导喊“过”的时候,谭卓站在原地看著白宇看了很久。白宇把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发现她在看他,问了一声“怎么了”。
“感情不错。”
白宇愣了一下,“是不对吗?我感觉江阳这个人他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对的正义的事,但他心里最在意的还是李静。”
“所以说你演的不错啊。”谭卓说,“新生代难得有个会演戏的。”
白宇转头看向秦导,秦导正低头在平板上写什么,写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可以可以,进下一场戏吧。。”
十二月初,拍摄进入后半程。
最重的戏是江阳的最后一场。他把自己所有的证据整理好,装进一个行李箱,然后在地下室里完成了那个计划用生命作为最后的筹码,让真相浮出水面。
白宇演得很安静。
没有激烈的肢体动作和情绪的爆发,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把一沓一沓的文件码好装进箱子、拉上拉链。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他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镜头跟著他的背影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
那里曾经堆满了案卷、证据、希望。
现在都空了。
白宇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从现场口型来看,他说了两个字“走了。”然后他推开了地下室的铁门走入了镜头之外的光里。
秦导喊了“过”之后,片场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连场务都站在角落里没有动。然后有人吸了一下鼻子,听起来像是剧组的录音师。洛瑾年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白宇身边。白宇还站在那里,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微微动著。
洛瑾年站在他旁边,没有碰他,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白宇转过来,眼睛还是红的。
洛瑾年哈哈笑。
现在他也是剧组老油条了很新鲜这种看“后辈”情感投入的画面的。
十二月中旬,《沉默的真相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是朱伟在江阳的墓前敬酒。老严站在一个道具墓碑前,手里拿著一瓶二锅头,倒了三杯酒放在碑前,然后自己喝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