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儂法师闭上眼睛,不是为了隔绝外界,而是为了更好地看见』。
屋內的禁制在他感知中像一张绷紧的网,每一根线都连著他亲手埋下的东西。
此刻那些线轻微地颤动著,像是有人触碰过它们。
他看到了空地上站著的人。
那个夏国人站在小屋门前,没有碰屋內的东西,也没有在庭院里乱翻。
只是站著,像是在等什么。
他知道,是在等自己!
难怪自己的阴牌没用,难怪徒弟帕尤特会被制住。
原来是同道中人.....
塔儂法师没有往前迈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开始念诵一段咒言。
声音不高,混在山风里几乎听不清,像是在跟什么东西交谈。
空地四周的树林里开始有动静。
不是风声,是更细微的东西。
泥土在动,草叶在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泥土下面缓慢移动。
那些埋在地下的法器,那些沉在土壤里的东西,正在被他一个一个唤醒。
它们从沉睡中甦醒,顺著地面上的纹路,一层一层地渗出来。
宋毅突然目光一凛。
他感觉到了变化。
空地上的光线开始变暗,不是天色在变,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层灰白色的薄雾从地面升起,缓慢而均匀地填满了整片空地。
雾气越来越浓,顏色也从灰白变成暗灰,再到几乎不透光的深褐色,像是被碾碎了的夜色。
周围的树木轮廓模糊成一片,消失在雾中,只剩下脚下那片深褐色的土地还在视野里。
宋毅听到了声音。
一开始是风穿过枯草的低啸,然后是更近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人贴著他的耳根在喘气。
他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但那些呼吸声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人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注视著他。
雾气深处开始浮现出影子。
模糊的、不成形的轮廓在灰暗的雾气中缓慢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翻上来。
它们没有眼睛,但宋毅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看著他。
那些影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围成了一个不断收紧的环。
地面变得柔软,草在脚底无声地生长,缠住脚踝,又无声地退去。
幻象!
宋毅站在原地,呼吸平稳。
但他知道,这些幻象不是单纯的幻象。
它们藉助禁制之力,来自亡魂的记忆碎片。
它们带著真实的重量,带著亡魂残留的执念和痛苦,像一层一层叠加的墨跡,试图將他淹没。
真正让他警觉的不是那些影子,也不是那片正在缩小的光亮。
是他开始有点分不清哪些是幻象,哪些是真实。
他收回目光,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动。
雾气还在逼近,那些影子已经近在咫尺,冰凉的气息贴著他的皮肤,像无数只手正在轻轻试探他的边界。
前方的雾中,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正穿过雾气缓缓走来。
塔儂法师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踏在自己施放的禁制之上。
他停在宋毅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隔著那层翻涌的阴煞之气,平静地看著宋毅。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將整片空地包裹成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密闭空间。
禁阵已经形成,他相信没有人可以逃出去。
塔儂法师站在雾中,灰白色的僧袍边缘被阴煞之气捲动,像一簇燃不尽的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