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李承安身上。
李承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半晌,他才借著裊裊茶雾遮住泛红的眼底,用极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你……同本王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灵儿安静望著他,没有打断。
李承安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她,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嗓音里压著化不开的悲意。
“那是个本王这辈子亏欠极深的人。”
听见这话,主位上的柳震天身子猛地一颤。
灵儿站在茶案旁,望著李承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仿佛隔著漫长的岁月,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扯著她的心。一股没来由的熟悉感,让她心口发闷,隱隱作痛。
在眾人的注视下,灵儿不受控制地朝前倾了倾身。
“王爷……”
她怔怔望著李承安的眼睛,顺著心底骤然涌起的直觉,轻轻问出了那句话。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灵儿这句话落下,李承安握著茶盏的手骤然一紧。
滚烫的茶水从杯沿溢出,落在他的指背上,烫得皮肤微微泛红。
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过。
何止是见过。
灵儿这句带著迟疑的询问,仿佛骤然撕开了横亘十九年的岁月,將他的思绪瞬间拉回那个风雪漫天的深夜。
那夜,靖王府长廊下的灯笼被北风吹得摇曳不止。
產房內灯火通明,侍女端著热水进进出出,稳婆的声音、王妃压抑的痛呼,还有窗外呼啸的风雪混在一处,叫人心乱如麻。
李承安站在门外,从入夜等到天色將明。
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他却始终不曾挪动半步。
直到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骤然穿透风雪。
紧闭的房门终於被推开。
稳婆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满脸喜色。
“恭喜王爷,王妃娘娘生了位小郡主!”
那一瞬间,李承安竟怔在原地,久久没有伸手。
他生於帝王之家,见惯了宫闈倾轧与朝堂风波,也曾在最凶险的算计里谈笑自若。
可看著那个裹在红色襁褓中、小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孩子,他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
直到稳婆又笑著催了一句:“王爷,快抱抱小郡主。”
他才终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接进怀中。
刚出生的小姑娘哭声很响,小手却软得不可思议。她胡乱挥了挥,最后竟攥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那一下极轻。
却仿佛一下攥住了他的心。
“灵儿……”
他低低唤了一声。
这个名字,是他早已想好的。
愿她一生灵秀安然,自在无忧。
可他抱著女儿还未来得及多看几眼,產房內便又传出一阵忙乱的声音。
片刻之后,第二声婴儿啼哭响起。
稳婆又抱著一个襁褓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王爷大喜!王妃娘娘又诞下一位小世子!龙凤呈祥,靖王府大福啊!”
李承安抱著先出生的灵儿,快步迎了上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安静下来的女儿,又看向后出生、正扯著嗓子哭闹的男婴,惯来散漫的眉眼间,终於压不住欢喜。
“姐姐先出来,弟弟后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男婴的小脸。
“景煜,你日后要护著姐姐。”
襁褓中的李景煜自然听不懂,只顾著哭闹。
倒是灵儿睁著乌黑澄澈的眼睛,攥著他手指的小手,似乎又紧了几分。
后来,灵儿满月那日,靖王府梅园的红梅开得正盛。
雪压红枝,梅香沁人。
李承安抱著她,在园中走了许久,亲手將一枚小金锁戴在她颈间。
小姑娘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冲他笑,伸著小手去抓他垂下的髮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