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要快。”萧九打断他,“在叶九劫出墟之前,在天策倒下之前。把血备齐。”他转过身,背对着剑承风,“秘境入口的迎接队伍里多加几个北原口音的生面孔,真到了需要嫁祸的时候,得有人‘亲眼看到血煞宗余孽在青谷镇活动’。另外,传令下去,剑宗丹堂的眼线,盯紧丹堂每天的药材清单。”
剑承风点头,推开院门消失在夜色里。萧九独自站在院中,摊开手掌。月光下,掌心的暗金纹路正在缓慢蠕动。
青云剑宗,丹堂。
墨不工把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拍在苏婉面前。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像蝌蚪爬。苏婉捡起来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天剑圣地在青谷镇办‘问道会’,胜者赏凝真丹,前五十名进‘青谷秘境’。消息昨天放出来的,今天青谷镇已经聚了上千散修。凝气境以上的去了不少。我让人去盯了一眼,圣地的人在青谷镇西头搭了演武场,规模不小。”墨不工抓起茶壶灌了一口,又吐出来,隔夜浓茶,苦得像药渣,“散修全往青谷镇跑。剑宗这边山门外的散修这两天少了一半。圣地这手玩得挺高,既是招揽散修,又是分散压力。”
“秘境入口在哪?”
“青谷镇西五十里。”
苏婉忽然站起来,从药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东荒地志,翻到青谷镇那一页。她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停在青谷镇西五十里的标注上。
“血煞宗旧址。”
墨不工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眯了起来。
“血煞宗。三百年前被天剑圣地灭门的魔道宗门,罪名是以活人精血炼丹。这个位置选得真精准,三百年前的魔道罪名,正好可以拿来当现在的黑锅。”
苏婉把地志摊在桌上,指尖点着青谷镇周边,“东荒有多少废弃秘境可以选?北边有荒兽谷,南边有落剑崖,东边有沉舟遗迹。他偏偏选血煞宗旧址,不是因为那里灵气浓郁,而是因为那里残留的抽血阵法痕迹,可以嫁祸给三百年前的死人。”
墨不工沉默了很长时间:“你确定?”
“师父,你让我查的散修失踪案,有眉目了吗?”
“有。上个月前,北原萧家领地周边开始出现散修失踪,最初是十来天丢一个,后来三五天丢一个,最近每天丢两三个。尸体偶尔被发现,都在荒山野岭,脖子上有抽血的伤口。萧家对外说是魔兽袭击。但有一具尸体被当地散修偷偷验过,伤口周围残留的剑气属性与萧家之人同源。”墨不工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封信,放在地志旁边,“这是今天早上到的。北原一个散修商队传回来的消息。”
苏婉拿起信看了一遍。北原萧家领地,这段时间,十几起失踪,尸体脖子上有抽血伤口,剑意残留与三转天剑诀同源。
她放下信,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志,北原的红点,东荒的青谷镇,血煞宗旧址,问道会,秘境探索,抽血。每一个点单独看都只是疑点,连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萧天策的反噬在加重,散修的血从凝气境初期到中期到巅峰,需求越来越大,手段从偷偷摸摸抓落单散修变成大规模诱骗。青谷镇“问道会”是更大规模的升级。
“师父。我们得把这些证据送出去,瑶池,其他宗门。能送到的人越多,萧天策的退路就越少。”
“他本来就没什么退路了。抽散修的血续命,这事要是捅出去,天剑圣地保不住他,正道真传的招牌也要砸。”墨不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送。今晚就送。”
苏婉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她走到丹房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墨不工一眼。
“师父,叶九劫进剑墟多久了?”
“从你那天通知我,不算今天,五天了。”
“那他该出来了。”
“但出来也是个大问题啊,那么多人盯着,就算他在里面得到再大的机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苏婉想了想:“师父,我有办法了。我们可以不经意间释放出假的消息。说剑墟出口另在他处——”
墨不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苏婉。“你的鬼点子怎这般多?”
苏婉嘿嘿笑了下。“这不是活学活用嘛!”
剑墟入口。
石壁上七道剑痕依旧泛着浅金色的光。苏婉站在断柱旁,暴气丹的副作用已经彻底消退,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几分。她身边站着墨不工,胖老头手里提着药篓,正仰头打量着石壁上的剑痕。
“第七道剑痕是留手。”墨不工自言自语,“能在石壁上刻下这种剑意的,至少化海境以上。这小子能激活七道剑痕,说明他的剑体与刻痕之人有某种共鸣,或是剑道造诣本身就不浅。”
“师父,你觉得他还需要多久?”
墨不工没有回答。他在默默计算着时间。进墟五天,剑墟里的时间不走常理。外面五天,里面可能过了更久。也有可能只过了片刻。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个消息,青谷镇“问道会”就在明天辰时。如果叶九劫能在那之前出墟,剑宗还有时间做出选择。如果他出不来,青谷镇那几千散修的血,就会变成萧天策续命的药。
石壁上七道剑痕忽然同时低鸣。
暗金光芒刺穿了灰白的晨雾,石壁从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股裹挟着五色剑意的气浪从缝隙中涌出,将断柱上的枯藤齐齐削断。白光吞没了半片断崖。
苏婉抬手挡住眼睛。白光散去后,一个人影站在石壁前。右臂上戴着一副若隐若现的金色护臂,护臂上浮现着一个残破的名字,只有第一个字勉强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