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华心口被这句话撕的生疼。
连同他身上总裹着的那层倦怠的壳,也被击的粉碎。
露出躲在里面的迷茫。
秦老爷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的坐在椅子上,声音充满浑厚的威严,却不失谆谆告诫:
“我们的国和每个人的成长是一样的,没有谁想走错路,但错路、绕弯路不可避免。”
“你读了那么多书,古往今来,哪怕是圣贤伟人,孰能无过。”
“振华,不要总盯着那些走错的弯路看,也不要一直停在那。”
秦振华垂下头,眼睛熬的发红,终于说出了他无法宣之于口的话:
“爷爷,我找不到方向了。”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秦老爷子声音温和了些,
“那就先想,怎么才能过好你自己这一生。”
秦振华:“……”
如果说,他对外的无法和解,是家人曾遭的难、是他三观受的冲击。
那对内的无法和解,便是他会变成一个平凡甚至平庸的人。
秦振华这才看向他爷爷:
“你和我父亲是军功起家。”
“江家虽因安安,有意调离江承戎为我小叔提副师级让路,他或许很快就能走到我父亲和你的高度。”
“可我小叔将来有他自己的门户要顶。”
他眼里满是沉重的羞愧、自责,
“爷爷,我没能把咱们家担起来。”
“可以了,”秦老爷子眼神透着被岁月沉淀的洞明,
“咱们一家出了四个大学生,这是周围几个大院独一份的。”
“你考了全省第四,被顶尖高校录取,在大院里,安安之下,你是头一人。”
他拍了拍秦振华的肩,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把腰杆挺直了,走你自己的路。”
“不管哪条路,走出来了,都是咱们秦家的门户。”
积压多年的废水堵石,不是一下就能排解的。
但这样推心置腹的谈话,足以让活水从秦振华心中松动了的堵石中渗进去。
“安安和学军的事,是我错了。”秦振华道。
秦老爷子:“错在哪?”
秦振华:“我可以帮理不帮亲,但不能既不帮理、也不帮亲,只想含糊掩盖了事。”
秦老爷子颔首:
“安安那孩子,身上最可贵的不是聪明、善察人意,而是韧劲。”
“跌倒了就跌倒了,不要再一遍遍为难跌倒的自己。”
“要想着怎么才能爬起来、站稳了。”
他看向秦振华,“这是你最欠缺的,好好学。”
秦振华:“我知道了。”
秦老爷子起身,摆摆手:
“接续抄,先清心明理,再做事。”
秦振华:“是。”
……
秦老爷子出书房,重新在棋局旁坐下。
秦兴初泡了茶,给他爸斟了一杯,问:
“爹,江砚之上次来提了一句,今年过年想让安安和壮壮、晓天去江家过年。”
“老江给我说了,过年前,江家几兄弟会亲自来接安安回去正式认亲。”秦老爷子口中的老江,便是江砚之的父亲,
“头一年,他们担心安安回去不自在,叫壮壮和晓天这两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孩子,陪着她。”
秦丽华看过去:“江四叔已经让安安叫他爸了,现在不算?”
“认亲不是改个称呼那么简单,”秦老爷子道,
“安安已经快十五了,不是三、四岁,江家要的不止是让外人知道安安是他家人。”
“之所以没有验亲结果出来后,就让安安上族谱、改户口,就是想让她先和江家,尤其是砚之培养感情。”
“他们希望安安不排斥砚之和江家,打心里把他们当亲人。”
姜安安自小便被秦家和顾家两家养着,任秀兰了解她的秉性,以后再多一个江家,她没有那么难接受,问:
“阿屿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