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提手上别着一根野鸡尾羽,羽毛长长的,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村道尽头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铺在碎石路上。
秋雁从通州仓库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把老田管事核对过的军供出库单正本交回总号,又将沈安托她带回来的一包京城芝麻糖搁在堂屋桌上。
她坐下喝了一碗热茶,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草纸摊在桌上。
草纸上压着一枚新刻的木印,笔画还带着新木的毛茬。
她说是沈安让人把丰禾京城分柜的铺号印新刻了一枚,以后京城通州仓出库单上可以直接用这枚印,不用再寄回府城补印章。
货队出发后第五天,丰禾分铺门口停了一辆青呢骡车。
车帘子是青绸布面的,车辕上包着铜皮,驾车的是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骡子,脖子上挂着串铜铃铛,甩一下耳朵就叮叮响。
这种骡车在府城街头极少见到,别说寻常商户,连商会会长也没用过这么讲究的车。
车夫把帘子掀开,车上下来一个穿深蓝绸袍的中年男人。
方脸宽额,两鬓修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站在菜市南门口先扫了一圈四周的铺面,然后抬头看了看丰禾分铺门梁上杜知府那块匾。
匾上四个字在日光底下反着光。
他看匾的神情很专注,不像是在欣赏字迹,倒像是在核对什么信息。
春草正在门口擦货架,看见这人站在匾底下打量,赶紧放下抹布迎上去。
「客官是来买货的?里面有样品。」
那人收回目光,朝春草微微一笑。
「我是来找你们东家的。京城沈家商号,沈安。」
春草把他引进铺子。
沈安迈进门槛时不急不缓,先往货架上看了一圈。
松花蛋、咸鸭蛋、卤香干、辣酱罐子,每样样品都拿起来看了看。
他拿起一颗松花蛋对着窗口的光照了照松花纹路,放下,又拿起一罐辣酱拧开盖子闻了闻,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整个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一直带着和气生财的笑意。
周晚穗从后院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把手。
「沈东家。」
沈安转过身来朝她拱了拱手。
「周东家。久仰。杜知府和陆老板都给我写过信,推荐丰禾的货。京城沈家商号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粮油生意,铺面十几间,覆盖京郊好几个州县。我在京城菜市看过你们发来的松花蛋样品,切开之后松花纹一层一层的,京城腌货行当里没有第二家能做出来。」
他说话很客气,但周晚穗注意到他翻看样品的手法。
松花蛋对着光看花纹时,他先用手指在蛋壳上轻轻叩了两下听声响,然后才转到光下看。
辣酱尝完之后他又拿茶水漱了口才去尝下一道卤味。
这种验货手法不是普通商户会的,是经常跟军需品控打交道的人才能磨出来的习惯。
「沈东家来府城,是为松花蛋还是腊肉。」
「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