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区按一年签,锁京城加周边三个州县。定价权按商议价,批发价每半年议一次。但如果京城军营的军供渠道铺开,沈家需要优先拿货权。这个优先拿货权不能低于襄州这边的独家供货量。」
周晚穗让孟账房把修改后的条款核对了一遍,孟账房逐一比对完毕之后点了头。
她把合约草案推过去。沈安签了字,盖上沈家商号的印。
签完之后他把合约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看了看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辣酱罐子。
「还有一件事想请周东家考虑。京城军营的韩军需官跟我认识好些年,上次军用干粮的腊肉样品就是他亲自验的货。他对这批货很满意,所以我才决定亲自来府城走一趟。过段时间开春京城军供还有新品试点,里面有一项配给是酱料类。韩军需官有意把丰禾的黄豆酱也列进去。丰禾的酱在常温下能跨季存放不返潮生花,京城本地的酱很难做到这一点。如果试点通过,往后京城军营的干粮里除了腊肉还能配上你们的酱。」
他说完拱了拱手,走出铺门上了骡车。
柳婶从后厨窗口看到沈安的随行伙计在骡车旁边等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开分给车夫。
那块干粮的包装纸在日光底下晃了一下,纸上印着一个蓝印。
蓝印的印痕模糊,但戳形方正,和她之前在砖房旧标签上见过的同款蓝印非常像。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上,走到前面来。
外面的骡车已经拐过菜市南门,铜铃铛的余音还在巷子里回荡。
孟账房把沈安的代理合约摊在桌上。
旁边并排摆着韩会首的襄州合约和陆老板的府城合约。
三份合约的条款逐条比对,每一条都用朱砂笔圈了红圈。
韩会首的襄州合约锁襄州及周边三县,独家批销,定价权共同商议。
陆老板的府城合约是非独家,只锁批销渠道,不定价不限量。
沈安的合约锁京城及周边七州县,锁区面积是韩会首的两倍多,合约期限要求三年,还附加了一条京城售价由沈家商号根据当地行情自行议定,丰禾只拿批发价。
孟账房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韩会首和陆老板的合约都是按批发价结算,定价权在丰禾手里。沈安这条要是签了,以后丰禾在京城卖多少钱就由沈家说了算。他把价格拉高是为了多赚差价,压低是为了抢市场。不管拉高还是压低,受影响的是丰禾在京城的名声。他把价格拉得太高,买的人嫌贵,骂的是丰禾。他把价格压得太低,冲垮了别的渠道,同行骂的还是丰禾。他沈家商号只负责卖,不负责挨骂。」
「京城七州县的范围也太大了。咱们在府城才刚站稳不到半年,襄州的货还在铺首批。京城那边连个正式的丰禾分铺都没有,通州也只是刚刚搭仓库,一下子锁几个州县出去,万一供货跟不上,违约的是丰禾。」
周晚穗没有直接拒绝沈安。
她让春草去找一个人。
镇上有个曾在京城做过生意的老商贩,姓郭,在府城菜市旁边开了间杂货铺,卖些南来北往的干货。
他当年在京城做过十几年酱菜批发生意,后来亏了本才搬回青阳镇。
春草在郭老头的杂货铺里坐了半个时辰,回来时带了一肚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