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了拱手,骡车拐过菜市南门,铜铃铛的余音在巷子里渐渐消散。
柳婶从灶房里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卤水。
她把沈安带来的那份旧包装纸放在桌上,指着盘里她自己留的那一片说,两片蓝印并排一比,印油渗进桑皮纸深度一致,连印角磨损的斜豁口都能对上同一个位置。
这说明包装纸上的蓝印是从同一枚老印章上印出来的,那枚老印章曾经在冯东家的货单上盖过不知多少次,后来又被带到京城重新蘸了印泥。
她把那片纸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折痕处还粘了一小粒干硬的卤料渣。
她说这个卤料渣的配方和裕兴隆那批残货罐底酱渍化验出来的配料完全吻合,沈安手里这张纸就是从冯东家那条旧货链上流出去的。
不清楚他是无意中从别人那里拿到的,还是他故意留着当证据。
「先不要声张。他合约刚签,货还没铺。这张纸的事等京城第一批货发出去之后再看。」周晚穗把纸片收进抽屉里。
春草傍晚去了趟面馆。
她回来时脸色不太对,一进门就凑到周晚穗跟前压低嗓子说沈安在面馆里单独请了一个人喝茶。
那人穿着便服但腰间系了一根朱红腰带,是府城巡检司新任的副巡检长,此人之前在京城任职多年,和沈安在京城时就认识。
两人坐在面馆角落里说了好一阵子话,副巡检长临走时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沈安手里,打开扫了一眼是丰禾在通州仓库的仓单存根。
春草刚说完,秋雁从火石镇背着空布兜从后门进来,把老覃新晒的干椒丝放在灶台上。
她听见春草的话,想起上次通州茶馆里那个背影,嘀咕了一句这人到底想牵几条线。
柳婶站在灶台边,手里的大铁勺停了一下,然后把锅盖盖回卤水锅上。
包军需官从京城回来了。
他的马车停在丰禾总号院门口,车上的军用货箱已经空了,换成了一摞盖着京城军营大印的验收文书。
马鬃毛上挂着冰珠子,车轱辘压过村道的积雪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周三顺正在院里劈柴。
他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劈,迎上去帮包军需官把文书搬进堂屋。
包军需官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验收单摊在桌上,单子上的印泥还是鲜红的,墨迹透着一股刚写完没多久的松烟味。
韩军需官亲自验的货。
腊肉切开之后肥瘦匀称,烟熏味醇厚不焦不苦,切面没有盐霜也没有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