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顺放下茶碗推开茶馆的门,门口正在卸货的两辆骡车堵住了巷口,麻袋在车板上堆得冒尖。
等他从车缝里挤过去,那人已经不见了。
他把这个发现带回府城跟周晚穗说了。
「砖窑那边自冯东家结案后就再也没有动静,这个小伙计出现在京城码头的仓库区肯定不是偶然。他能在码头仓库外面转却不进去提货,说明他只是来踩点的。身后还有人,这个人八成就是襄州那个改过名、换过印的仿冒商。」
「他有没有看见你。」
「没有。茶馆里光线暗,帘子挡着。」周三顺压低了嗓子。
「但隔壁那家茶馆的茶博士说街对面正在接洽租铺的新商户不是京城本地人,口音偏府城。偏府城又能在京城拿铺子,这个人如果不是沈安的人,就是襄州那边漏网的。」
周晚穗让周三顺把隔壁新商户的铺面位置标在地图上。
那个位置离通州码头仓库很近,几乎贴着丰禾中转仓的后墙。
周三顺标完之后又想起一件事。
他说这家新商户接洽租铺时不签长约,只肯交按月的押金。
真正常做买卖的租铺一签都是半年起,按月租仓的只有两类人:
试探市场的小贩,和准备随时搬空的倒爷。
周三顺跟着包军需官的马车往北走了好些天,回到府城时带回来一张手绘的京城近郊地图。
地图是用炭笔画的,边角被风吹得卷了毛,上面标注了三块地皮的位置、周围道路和与军营仓库之间的距离。
他把地图摊在作坊矮桌上,手指点在南门外一块用炭笔圈了圆圈的片区。
「京城和襄州不一样。襄州是商埠,城区散漫,仓库租金便宜,商道一开货就能往外铺。京城从外城墙到内城层层都有物价抽检和库存备案制,新入京的商号必须先在户部挂名,再在仓储衙门备案,两套手续走完才能正式租仓。而且京城近郊的地皮比府城贵得多,南门外这一片是旧时囤粮的粮仓改建的,靠近南城门的京军粮台,进仓抽检方便,步程不到一炷香。但离民用市场远,往东走到菜市要穿大半个城区。」
他把手指移到第二块地皮上。
西郊大营旁边,地图上画了一个方形标记,周围没有道路也没有标注集市。
「西郊大营是军供专用仓的旧库,紧挨韩军需官的驻地,门口有岗哨,防盗防抢都省心。但周围没有民用商道,连个卖菜的小摊都没有。沈安要铺批销货得从这里往城区运,多一道短途脚力开销。而且西郊大营归京军管辖,进出仓库哪怕是以丰禾的名义也要跟军中粮台协商通行腰牌。驻军换防之后规矩随时可能改动,对我们这种民商来说手续太绕。」
他顿了顿,指了指地图上最大的一片区域。
「通州码头边上是大仓库区,水运陆运都方便。码头一带从早到晚都有卸货上货,人流量是京城所有仓储区里最大的。沈安的铺面从通州仓库调货比从南门调更快,码头有直达城南菜市的骡车线。但租价比前两块高出不少,每间仓按月计价,比西郊贵了将近一倍。而且通州码头的仓库紧俏,稍有犹豫就会被别人占走。我这一路回来时听说码头附近已经有人在打听仓库的空位了。」
周三顺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潦草便条,说是临走前在通州码头仓储栅栏外碰见的老田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