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朗朗,引经据典:
“《易云:天地之大德曰生。』天至公至明,至仁至善,不言而四时行,不语而万物生。尧、舜、禹、汤顺天而行,故天下太平;桀、紂、幽、厉逆天而为,故身死国灭。”
“阁下以剑加天子,致君臣相疑,朝野离心,此非生德,实为杀机;不听眾声,只听己心,这才是真正的逆天!”
“阁下武力確实冠绝天下,嘉兴城外,一人破三万铁骑;宫禁之中,挥手溃三千甲士。但你却仰仗武力胁迫天子,鞭挞百官,將这大宋朝堂视同儿戏,岂是正道?!”
说到此处,文天祥语气带著深沉的悲切。
当听闻谢延康一人破万军时,有多少人庆幸大宋终於否极泰来,又有多少人由衷钦佩,视谢延康若神明;
但爱之深,恨之切,谢延康胁迫天子、干涉朝政,终究让那些曾崇拜他的主战派们爱意扭曲了。
所以文天祥今日,不光是来质问的,也是来唤醒谢延康的,他想要谢延康迷途知返。
於是文天祥继续说道,语气中的情感连谢延康也觉得怪怪的,心里想著这群士大夫心思真拧巴:
一面高喊“民为贵,君为轻”,恨不得捨生取义换天下太平;
一面对君王又总怀揣不切实际的期待,就算君王千错万错,也能反覆原谅,好像真的只要有个贤明的领导者,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时候真的怀疑,君王对於士大夫是不是一种稀有宠物,而底下的黎民百姓就是他们刷新君王性格、天赋、能力的关键道具。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洛克王国。
谢延康胡思乱想之际,底下的文天祥还在继续输出。
“天子者,天之子也,代天牧民。阁下却因一县之灾而斩天子之躯,为一郡之飢而加天子之刑,古往今来,岂有如此之天』?!”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自周公制礼作乐,孔子刪述六经,圣贤之道传承千载,维繫华夏於不坠。”
“阁下却妄言歷代圣贤皆是妄测天心』的愚人,斥儒家为邪说,夺天下士子教化之权,这是要將千年教化,毁於一旦!”
“如果没有这些经典道德照耀,那我华夏与禽兽何异?如此国家还不如灭亡了好!”
“你的行为,不过再让天下重归五代之时,人人皆以为天子寧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耳』!”
“不出数年,弒君篡位者必前赴后继,生灵涂炭,白骨露野,千里无鸡鸣。阁下看似行大义之举,实则与朱温、石敬瑭等恃武凌弱的末流武夫,並无二致!“
“好!”一旁的赵昀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这里面的苦有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那个最被凌的弱!
文天祥的一番话,不知道把在场多少人心里话说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著谢延康,你这个末流武夫,该如何反驳这天命歷史正统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