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事实根本不符合她的想像。
最初的时候,列车的车身儘管颤动了两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她看到自己的手指拨弄了两下自己根本不懂是何功能的开关。
列车前方的大灯猛然闪亮,驱散了玻璃前的重重黑暗。
她彷徨而不安的心,仿佛都因这光而变得稳定。
她望著快速向后掠去的墙壁与轨道,不由得產生一个妄想,“难道我还能活?”
“难道我还能回到住处?”
“难道我还来得及早起送牛奶……”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好像正在適应一切,接管著这班列车的所有操作。
河边奈奈子望著变得井井有条的一切。
她不由得在心中想,“如果我的人生也能像是列车一样,行驶在远处虽然黑暗,但近处却明亮异常,且知道前进方向上都有什么的轨道上多好。”
她立下成为闪亮偶像的梦想后,曾做过许多次梦。
她梦见了自己在地下舞台上的表演吸引了很多路人的关注。
她梦见自己买得起昂贵的乐器了,站在街道边,在人潮汹涌中尽情展现著自己的才华,收穫欢呼与喝彩。
她梦见了偶像星探注意到了自己,推荐自己到艺人会社签约。
她甚至梦见自己受邀电台录製节目,在电视里舞蹈……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自己变得越来越闪亮。
可当早起的闹钟把她从熟睡中叫起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但每当美梦醒来,要抓紧去送牛奶的时候,她都会哭出声。
可是哭也要时间。
她自从有一次差点迟到之后,哪怕是哭,也是边哭边穿衣服,哭够了再洗一把脸。
她曾经相信黑暗是短暂的,光明的未来就在眼前。
这样的生活持续第一周的时候,她依旧这样想。
持续一个月的时候,她心中有些气馁。
如今她来东京都已经有三个月了。
她觉得当初觉得触手可及的闪亮偶像,如今对於自己来说,就像是水里的彩票一样,稍微有点涟漪便会碎成无数碎片。
与此同时,本应平直的地铁轨道上突然出现了岔路。
不是一条岔路,而是无数条。
它们交错延伸,复杂异常。
灯光所及之处,有的岔路延伸向幽暗的无底深坑,有的岔路的尽头是一张骇人的血盆大口。
河边奈奈子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列车行驶的轨道就是人生。
而这一条条岔路,便是歧途。
一步踏错,便会终身都错。
看似平稳的一生,却是一条艰难、崎嶇,难以选择的小道。
隧道里轨道旁的机械们在自动变轨。
它们整齐划一,仿佛是在进行一场诡异舞蹈。
河边奈奈子甚至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原本直直前行的列车突然变轨,河边奈奈子看到了变轨的方向,在列车车灯的照耀下,猩红的嘴越来越大,恐惧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原来我不是要被涂在墙上,而是要被吃掉吗?
河边奈奈子感觉自己已经明白自己的终局。
她十六年人生以来的所有经歷,已经开始在眼前流转。
她想到了自以为为已经记不清样貌的母亲。
她想到了颓废到每日喝酒,沉迷於花札纸牌赌博的父亲。
她想到了一心想要让自己成为海女的祖母。
她还想到了那只从她记事开始,就陪在她身边的小黑狗。
她记得它去世的那一天,隔壁大叔想把它要过去,吃掉的那一幕。
她拦在了它的身前。
她从天黑挖到了天明,才挖了一个足够把它埋葬的坑。
她瘫坐在土包前,哭了很久很久。
可是……
我现在也要死了。
会有谁为我哭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