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车间里,最新一批梨罐头生產出炉。
眾人没有第一次那般热情,只是有些期待又有些麻木地將罐头外的水渍擦乾,送到陈建飞宋文书几人面前。
陈建飞拿起一瓶,对著光仔细看了看,又晃了晃。
瓶內没有杂质,没有气泡,果肉完整,糖水清亮。
他拧开一瓶,用乾净的勺子舀了一块梨,送进嘴里嚼了嚼,细细品味。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建飞才点了点头:“果肉紧实,甜度適中,细尝还能尝到梨的清爽,楚厂长,你们也快来尝尝。”
“真的?”
楚国庆微微一愣,他有点好奇能被陈建飞评价如此之高的罐头,到底是啥滋味。
他用力拧开一瓶,拿出勺子挖了一块。
其他几名工人也有样学样,挖了一块罐头送进嘴里。
不是那种让人发腻的甜,安新梨中的那一点点酸,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让人反而有一种清爽感。
至於口感,经过煮製的安新梨失去了脆爽,这是无法解决的工艺问题。
不过梨肉果实饱满紧实,倒也是別样的风味。
“陈厂长、楚厂长,如何?能定版吗?”
宋文书有些激动地看向二人。
楚国庆目光看向陈建飞。
陈建飞看著手里的罐头,点了点头:“我觉得没问题,可以定版了。”
楚国庆也附和道:“陈厂长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宋文书几人闻言,这才长长的鬆了口气。
这几天他们煮废了好几筐梨,浪费了好几袋白砂糖,没人知道他们在背地里受了多少白眼。
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安新梨上市之前,把配方弄出来。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们没有辜负陈建飞的信任,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汗水。
陈建飞看著手里剩了一半的罐头,扭过头看向楚国庆:“楚厂长,工人们培训计划做好了吗?”
“做好了。”
楚国庆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皮质本子,上面“先进工作者”的金漆早已经磨没,只剩下一点点轮廓。
“针对普通员工的培训计划,目前的安排如下,前三天进行业务基础知识培训,包括洗手、消毒等前期准备工作,各个环节的操作规范、温度、时间要求,以及最后產品质检標准,这部分资料需要技术组的同志们帮忙整理。”
“三天后进行全场大比武,考试通过,上机实操,未通过的工人,两天后进行补考,补考合格上机,补考不合格分流。”
“上机实操共一周,主要从出勤、產量、废品率、卫生检查四项打分,合格则继续,不合格调岗,如一周之內还不合格,则分流。”
“实操合格標准,由陈厂长、我、还有技术组员工共同决定。后面生產组长和质检组,都由本次考核选拔。”
楚国庆准备得很详细。
从流程到內容,可以说滴水不漏。
陈建飞点了点头:“培训考核的事情就麻烦楚厂长了,我这边去筹备玻璃瓶和安新梨。”
“另外,厂子的卫生许可证,辛苦楚厂长催著镇上面,別到时候咱们货已经做好了,没有许可卖不出去。”
“放心吧陈老板,昨天我已经跟镇上通过电话了,最晚不超过明天,就会有主管部门来上门核查。”
卫生许可证由卫生防疫站核查,核查通过,才会发放卫生许可证。
楚国庆做事很老道,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完全不用陈建飞操心。
陈建飞点了点头,留下楚国庆和宋文书准备培训资料,自己骑著摩托车回了杨和庄。
安新梨是正儿八经的晚熟梨,九月中下旬才成熟上市。
皮薄水多甜度高,石细胞少,果肉紧实,单果甚至能到二三百克,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一圈,非常適合做罐头。
根据以往的经验,做罐头的水果最理想的状態是八九分熟度左右,果肉不至於太过软烂,风味已足,眼下正合適。
宋文书等人的配方也是根据眼下这个熟度来製作的。
陈建飞此行回杨和庄,正是为了村里安新梨的採摘。
前几年为了求生產谋发展,杨和庄村在邵满仓的带领下,在河道边的河滩上开垦出了三十亩的果园,里面栽了一千二百多棵安新梨树苗。
这么多树苗,平均每年能產二三十万斤的安新梨,哪怕遇上小年產量不佳,也有十多万斤梨。
以前这么多梨有供销社收,给村里增添了不少收入,家家户户过年都能添上两个肉菜。
但市场经济放开后,供销社收购指標大幅度压缩。
整个清河镇不止杨和庄村一家种梨树,各个村的安新梨加起来,得有几十上百万斤。
一个清河镇自然吃不下这么多產量,外地客商给的价格又低,导致最后有不少果农都只能低价甩,一年忙下来,根本挣不到什么钱。
陈建飞就是瞧中了这一点。
原材料成本价格低,耐储存,加工以后,完全可以等过年集中销售,利润甚至能翻一番。
陈建飞拧动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衝出罐头厂大门,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土路上拖出一道灰线。
发动机震天响,惊得路边土狗夹著尾巴乱窜。
远远就看见村委標誌性的二层小楼,陈建飞摩托车一拐,稳稳停进村委。
熄火,支车,陈建飞拍了拍身上的土,推门进了村委办公室。
村委办公室窗明几净,透亮的甚至能看到窗外老槐树上的知了。
办公室里,邵满仓手里端著个擦得鋥亮的老烟杆。
桌子上已经磕掉漆的搪瓷缸子,正微微冒著热气。
“离得老远就听见你那摩托的动静,不用问,我就知道你得来。”
邵满仓把搪瓷缸子推到陈建飞面前,很明显,这是他知道陈建飞要来后,专门给他泡的。
陈建飞咧嘴一笑,村里现在就他一个买了摩托车,所以说听到摩托车声响,基本就能確定陈建飞,八九不离十。
他大大咧咧的坐到邵满仓对面,也没跟邵满仓客气。
都不是外人。
陈建飞喝了口茶水,才开口问道:“村长,最近村里如何,没啥大事吧。”
邵满仓点了点头,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托你的福,村里少说有一半人家能吃上肉了。土场和砖厂两头开工,壮劳力一天能挣块把钱,妇女也能去搬砖坯、筛沙子,多少有个进项。“
他说著,从桌底下摸出一个网兜,掏出个梨,手腕一扬扔了过来,“早晨刚从树上摘的,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