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压力是灵魂的火焰。”boss提醒著两位学员,“精神萎靡睡眠不足的时候,身体拖跨了意志,我们变得暴躁易怒神智失常,更容易受到惊嚇。火焰要熄灭了,內心產生恐惧,大脑的杏仁核开始分泌恐怖意味的信號,求生本能控制了身体,那么鬼怪就感觉到——你害怕了,你虚弱了,有机可乘了。”
“你越弱,妖魔就越强,如果你比它们还要凶还要恶——它们也要怕你,用火来扑灭火,这是火魔术调和灵魂的基本原理,也是你们战胜露西·刘易斯的必要条件之一。”
“辉石首饰可以激活你的灵压,让你更快的进入状態,保持专注集中精神。”
“林恩,现在我要你摈除恐惧,试著烧掉这具遗体。”
听到boss这么说,倚著墙根休息的丹尼尔老师,从单肩包里掏出打火机和小瓶汽油,丟给了林恩。
这些朴实无华的驱魔道具,几乎是家家户户都能找到的生活必需品。
火是人类点亮灵智之光的道具,也是驱赶野兽和黑暗,在岩窟里抱成一团,形成聚落与文明的基石,从原始宗教诞生的舞蹈与音乐,仪式和祭典,都少不了火焰。
“听上去像做菜...”林恩开著玩笑,要消除內心的紧张感,“boss你说嘛,料理西洋鬼的办法,又是油啊酒啊,又要下盐用火烧,不就是做菜么?驱魔宝具都是厨房里的东西...”
“对,你说得没错。”boss笑嘻嘻的应道:“露西·刘易斯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女巫用厨房里的东西来料理人类,那是肉食主义者的血魔术。”
林恩拧开瓶盖,把汽油均匀的洒在棺材里,他不敢和尸体对视,出於生物厌恨死亡的本能,要避开那浮肿发白的皮肤,光是闻到血肉溃烂的恶臭,身体不由自主的想往后退。
正是这个时候,肿胀的尸体突然扭过头,刺穿腮腺的頜骨撑开大嘴,露出绿油油的舌头和牙齿,朝著林恩愤怒的吼叫著——亡灵不愿意就此离开人世,它生前受了那么多的苦,死后要把这份痛苦带给更多的生者。
尸体抬起胳膊,逮住林恩的足踝。
痛感袭来!林恩险些被这怪物拖进棺材里!他肢体失衡,一下子坐在棺木边缘的地砖。
泽洛变了脸色,想要靠近林恩。
“拍档!”
刚往前走了半步,棺材里的死魂灵朝著泽洛喷出绿油油的污水。
小毛子捂著脸,抱著脑袋滑倒,一下子压力爆炸,被恐惧征服了,他本能厌恶著这些又脏又臭的粘液,好像跌进粪坑垂死挣扎著,发出呜咽的悲恐惊叫。
“操!操操操!操!我操!”
“我没事!拍档!”林恩难以脱困,足踝阵痛——
——恶鬼的握力强得不可思议,他站不起来。
“要怎么办呢?林恩?”boss倚在小桌边,离学员还有一段距离。
它好像看热闹不嫌事大,往越来越远的方位挪动身体,离棺材距离越远,这条遭受腰斩致死的肿胀行尸就越来越凶悍。
林恩的踝骨弹响,吃痛失力找不到支点,他手里的打火机够不著棺材里的殭尸,没想到才过了十几分钟,射击靶场里的怪物就从泡沫板,变成了活生生的东西!哦不——应该是死透透的东西...
“要怎么办呢?林恩?”boss的眼神狂热,兴奋的催促著。
丹尼尔老师也在观望,他紧盯著林恩的踝骨,往大衣里掏武器,把手按在佩枪上。
“它要把你拖进棺材里。”boss提醒道:“让你也尝尝这种痛苦,它想被人理解,它要释放灵压,它试著传递痛苦,要把死前受到的折磨,把这些感受——从死者的世界送来生者的世界。”
林恩扒在地砖上,身体渐渐往棺材里滑落,他抓不住任何东西。
泽洛又一次不出意外的压力吃满,殭尸一口浓痰吐得他满地乱滚——林恩也不怪拍档,试想一下又脏又臭的狗屎淋头,强如张飞吕布这样的好汉猛男,也得先把脸洗乾净才能找回战斗意志。
boss接著催促,好像在敲丧钟。
“要怎么办?该怎么做?你够不著它,就点不起火...”
“可是把火点起来了,如果爬不出来,你也要烧得面目全非,这傢伙可不会轻易鬆手喔...”
精神压力就像轻轻踩下的油门,汽缸爆燃火花四溅,林恩再一次陷入了心流状態。
他非但没有接著往外爬,反而推搡著身体,朝棺材里滑去——
——他好像想明白了,又一次完全放空大脑。
跌进棺木的一瞬间,他直视著狰狞肿胀的尸体,藉助自然跌落的惯性,狠狠给了殭尸一个大嘴巴子!
“啪!——”
灵丝缠绕著手掌,包裹著指头,带著些羞辱和愤怒的意味,抽得殭尸歪过脑袋。
怨魂先是愣了一阵,溃烂的口鼻冒出黑乎乎的浓雾,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它想爬起,可是只剩下半截身子,根本就爬不起来,脸上委屈巴巴的——不情不愿的鬆开了手,放林恩的足踝自由。
林恩点起火,迅速爬出棺材,升腾而起的火焰带出一阵黑雾,那是受害者最后一点不甘心...
这些粉尘绕开了林恩,自然发散的灵感压力让怨魂感到畏惧,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boss打开了证物室的抽风机,它的大眼睛里反射出跳跃的火焰——
“——干得好,小子。”
“看起来很简单,对吧?”
“这些丧失了肉身的灵魂,绝大多数都是凶案里的受害者,温暖的血肉对它们来说,是传递灵压的媒介,光是触摸愤怒勇敢的灵魂,就会灼伤它们的灵体——其实它们更怕你。”
林恩若有所思,他刚才什么都没想,滑进棺材里朝著殭尸的脑袋,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起先准备挥拳,就像泽洛对露西做过的那样,用灵丝当做助力带,匯聚力量调度肌肉——可是他看清了肿胀尸体的脸,只觉得可怜...
牙齿鬆散发霉发绿,牙床烂乾净了,整个脑袋的烂肉挤压著眼窝,表情既惊恐又愤怒,更像是溺水者在求救。
火可以净化这些污浊之物,困在这具腐烂肉身里的灵魂,最后得到了自由。
boss说的没错,这事儿看起来很简单。但是要一个人主动钻进棺材里,抱著果敢心忘掉恐惧,拥抱这些死魂灵,又是多么的难?
要不是丹尼尔老师在旁边看著,如果把场景换到荒郊野岭,再没有拍档跟在林恩身后——
——他还敢这么做么?还有这个胆量么?还能保持平静的心,完成这一切么?
如果被恐惧控制了,鬼魂就会越来越强大...
譫妄拽住他的腿,幻觉把他拖进泥潭,或许真的会像boss说的那样,他要跟著这具尸体一起烧成灰。
小黑猫走出房间,没过一分钟挺著大肚子进来——
——它喝得饱饱的,好像那个高压水枪,张开嘴朝著痛苦不堪的泽洛·赛弗喷射自来水。
猫形花洒把小毛子的脸洗的乾乾净净,还有一股子羊奶味发散开来。
“呼...我操!我操!呼!呼!真他妈噁心啊!”泽洛从惊惧战慄的状態醒觉,淋成落汤鸡了,又惊又气。
“別急著发脾气,在我们单位这算奖励。”boss这么说著,又跑到林恩身边。
它拉起林恩的裤腿,看了一眼踝骨的挫伤——
“——嗯,没有骨折骨裂,只是皮肉伤。”
说罢它又朝著林恩的足踝吐出最后几口水,林恩跟著蹲下查看伤处。
淤紫的抓痕渐渐消散,软组织挫伤就在短短数秒之內迅速癒合——
“——神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