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所有的包装盒,包括用过的一次性筷子,都被顏若收回了空间,仿佛刚才那顿热腾腾的火锅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顏若又让球球买了一盒深色粉底液,时烟屿被拉过来当试验品,粉扑在她脸上拍了两层,原本白皙的肤色瞬间暗了两个色號,配上灰扑扑的布衣,活脱脱一个村妇。时烟屿拿铜镜照了照:“姐,我像老了十岁。”“更像土著了。下一个。”全家人排队抹脸,连易明岩都被按著涂了一层。
顏泊安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忽然反应过来:“按理说,村庄得有马啊,牛啊,驴什么的吧。但是现在大旱,又不需要干农活了,饲料又不好找,会不会有人要卖?”
“那还等什么。”时虎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拉上易九龄就往院门口走,“去找村长。他是本地人,谁家有骡子谁家有驴,他最清楚。”
顏若追出去,塞给他们一包碎银子。
时虎和易九龄到的时候,老村长正蹲在院门口用草绳捆行李卷,旁边放著一个藤编的背篓和两双露出脚趾头的布鞋。
“村长。”
“哟,时老哥!”老村长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马上就出发了,你不在家收拾东西,跑到我这儿来干啥?”
“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时虎也不绕弯子,“我们家有老有小,小的三岁,老的快七十了。四百多里地,全靠两条腿走,怕撑不住。我想问问,你知道谁家想卖牛车或驴车的?”
“你还真问著了,隔壁大柳村刘老三,上个月还托人带话,说家里有辆骡车想卖了换粮食。就是价不便宜,他要十两银子。”
“十两?”时虎和易九龄对视了一眼。
“可不是嘛,那骡子是他家唯一的牲口,要不是实在揭不开锅,他也捨不得卖。不过话说回来——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了。这年头,银子再多也不能当饭吃,还是粮食金贵。”老村长说著,又打量了一下时虎和易九龄身上灰扑扑的布衣,“时老哥,你们家——能拿出十两银子?”
“凑一凑,应该够。村长,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牵个线?”
老村长站起来,把背篓往旁边挪了挪,“你们要是真心要,我这就让人去叫他。”
“真心要。”时虎毫不犹豫,“麻烦村长了。”
老村长办事利索得很。他叫来石头,吩咐了两句,石头拔腿就跑——布鞋踩在乾裂的土路上,蹬出一溜烟尘,比之前通知开会的时候跑得还快。不到半小时,石头就带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回来了。男人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两只晒得黝黑的手腕,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眉头紧锁,嘴角却带著一种不太敢相信的期待。
“刘老三,这是时老哥。”老村长指了指时虎,“就是他家要买车。”
刘老三搓著手,声音带著一种庄稼人谈价钱时特有的侷促:“时——时老哥,那骡车您看过没有?要不先去看看车?”
“不用看,村长介绍的我放心。”时虎从怀里掏出那袋碎银子,让村长一起帮著称了十两。
刘老三接过银子,手指头有些发抖。他拿起一块咬了咬,又拿起一块咬了咬,眼眶突然红了。
“十两——真的是十两。”他把布包攥在手里,声音有点哽咽,“时老哥,实不相瞒,这骡车是我爹留下的,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说什么也不卖。你买了它,就是救了我一家五口人的命。我给你磕个头——”
“別別別——”时虎一把扶住他,“买骡车是各取所需。你拿了银子买粮食,我拿了骡车带老人孩子。谁也不欠谁的。”
“时老哥。”刘老三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骡车在我家院子里,我带你去牵。那骡子——不瞒你说,这几天没餵饱,有点瘦,但没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一行人跟著刘老三到了他家院子。车是普通的木板车,木板上磨出了光滑的使用痕跡。车軲轆是木製的,包著一圈铁皮,铁皮上有些锈跡但还算结实。骡子拴在院墙边的木桩上,確实瘦,肋骨一根一根凸在皮毛底下,鬃毛乾枯打结,精神萎靡地低著头。
刘老三摸著骡子的脖子,声音里带著不舍,“之前在我家吃得可好了,油光水滑的。这不大旱嘛,人都没吃的了,哪有东西餵它,它跟著我受苦了。”骡子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刘老三的胳膊。
时虎走过去,绕著骡子转了一圈,掰开嘴看了看牙口,又摸了摸腿关节。在部队的时候他学过驾车,骡马驴都接触过,这匹骡子的骨架不错,就是饿瘦了。
回村的路上,时虎对老村长说:“村长,麻烦您这么久,这点心意您收著。”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
“哎——这怎么好意思!”老村长连连摆手。
“您拿著。要不是您帮忙,这骡车也买不到。以后路上还得靠您多照应。”时虎把银子塞进老村长手里,语气诚恳但不卑微。
老村长推脱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毕竟多一点银子就可以多给家里买点粮食。
“时老哥。到了路上,有什么难处儘管找我。”
骡车拉回院子的时候,全家人都围了上来。顏若拿出刚买的骡子口粮,倒在院子里那个破了缺口的陶盆里。粗饲料和精饲料混在一起,散发著一股乾草和穀物混合的味道。骡子一开始还有些畏缩,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很急,咀嚼的声音咔嚓咔嚓响。
“慢点吃。以后天天管饱。”时虎拍了拍骡子的脖子,骡子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手口水。
全家人都笑了。
时间到了,村口的晒穀场上再次聚满了人。
“出发!”老村长一声令下。
队伍开始移动,四百多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长的线,从村口的晒穀场延伸出去,沿著乾裂的土路向南蜿蜒。时虎坐在车辕上,手里握著韁绳,骡子吃饱了肚子,拉著车走得很稳。车板上坐著易升、傅樱寧、顏若和易明岩。景文、许兰、顏泊安、时烟屿和易九龄在车两边走著,轮流上车休息。
他们旁边是村长家的骡车——老村长的儿子赶车,车上坐著老村长的老伴和两个小孙子。两辆车並排走著,老村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冲时虎点点头,时虎也冲他点点头,村长一家很明显是把他们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