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江海涛已成功通关“微笑天使小镇”副本。因副本规定游玩时间尚有剩余,该玩家需在等候室內等待,直至所有游玩时间截止。游玩时间截止后,所有玩家將共同进行本次副本评分结算。】
系统冰冷的播报声穿透雾气,清晰无误地传入耳中。
林夏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才真正鬆弛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接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直接跌坐在地。
拋弃逻辑链条,屏蔽理性推导,完全基於那一闪而过的、近乎鲁莽的直觉所做出的决定——是正確的。
这个决定,把江海涛的命,从死神和那群新人的算计里拽了回来,还把他送出了这个鬼地方。
很微妙的是,在这个十人副本里,只有江海涛,一次都没死过。
等候室。
空间宽敞,光线柔和、明亮、温馨。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没有任何装饰。房间中央摆放著几张看起来舒適异常的座椅,一侧墙面上,悬浮著数面大小不一的半透明屏幕。
陈河靠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双腿交叠搭在另一张矮凳上,姿態放鬆,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带著点百无聊赖的烦躁。听到江海涛通关的播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江海涛的身影在播报结束的瞬间,便凭空出现在等候室中央。他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確认自己真的离开了那个阴森恐怖的小镇,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胸膛剧烈起伏,想要大笑,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劫后余生的巨大衝击,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他对林夏建立的信任,最初源於绝境中伸出的手和清晰的指令,是无可奈何下的依附。但此刻,当他真的安全抵达此地,那种信任已经发酵、沉淀,变成了一种混合著感激和钦佩的尊重。
就在这时,陈河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像一把掺著冰碴的沙子,猝不及防地洒在江海涛刚刚升温的情绪上:
“感动坏了吧?”陈河没看江海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虚无的一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老玩家对待新人的那种居高临下,“你那个林哥』,可真够意思,硬是把你这个一次没死过的纯新人,给拖出了这个副本。躺贏的滋味怎么样?”
他的话没有任何技巧,直白,刻薄,目的明確。
江海涛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像退潮般迅速褪去。他转过头,看向陈河,眼神里翻涌起之前在左路入口被殴打、被拖行时的怨怒:“你什么意思?”
他是新人没错,但他不是蠢。右区的机制是林夏探出来的,新人团怎么会知道?肯定是陈河带著新人团进入右区抓住了他。
陈河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脸,对上江海涛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没什么意思。哦,我是说,你这个人,挺没意思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蛊惑般的恶意,“別太相信什么好人。能被拉到这鬼地方来的,就没几个是好的。你以为被人带著通关是好事?错了,小子,免费的,往往最贵。你欠下的,迟早得还。”
江海涛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上年纪了?”
陈河表情凝固:“你说什么?”
“我说,”江海涛一字一顿,清晰重复,“你是不是岁数大了,话怎么这么多?”
陈河的眼神骤然变冷,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手背青筋微凸。他猛地坐直身体,抬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旁边的金属小几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用更恶毒的话回敬,但目光在江海涛那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平静表情上转了一圈,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嗤”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盯著屏幕,不再言语。
等候室一时陷入沉默。
江海涛也不再理会陈河,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墙面上那些悬浮的屏幕吸引。屏幕上正显示著“微笑天使小镇”內部的实时景象,角度多变,有些是俯瞰全景,有些则紧紧跟隨著某个仍在副本內的身影——此刻,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刚刚从地上站起、正拍打著身上尘土的林夏身上。
这就是等候室提供的“监控”功能。通关玩家可以藉此观察副本全貌,或者“跟隨”某位仍在游戏內的玩家继续探索副本。这几乎是一种全知视角。
但江海涛很快发现,当画面中的林夏走向空地边缘,在他最终踏入4號入口时,所有跟踪他的监控画面,同时闪烁了一下,隨即变成了一团毫无信息的淡蓝。
“画面呢?”江海涛下意识出声。
陈河眼皮都没抬,冷冷道:“屏蔽了。那小子的个人权限被触发了,有《管理条例保护,看不到了。”他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语气里透著一股“果然如此”的不悦,低声咕噥了一句,“还在藏东西。”
江海涛不明所以,但看著那片蓝屏,心中对林夏的担忧又悄然升起。
林夏的通关过程,比江海涛缓慢得多。
与江海涛闭眼狂奔不同,林夏踏入4號入口后,不仅没有闭上眼睛,反而將双眼睁到最大,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缓慢而坚定地扫过通道內的每一寸景象。
他之前就仔细观察过左路空地前这七道並排而立的铁柵栏门,只是那时缺少从中路获取的关键信息,未能参透其中玄机。如今答案揭晓,谜底其实就在谜面上——七道铁门上方那些繁复的雕花,早已给出了明示。
从左至右,七道门,分別对应《创世纪中所述的第一日至第七日。
第一道门,用希伯来文雕刻著代表“光”与“暗”的文字,因为这两种抽象状態难以用具体浮雕表现。
第二道门,是翻涌的波浪与横亘其上的穹顶。
以此类推,每一道门扉上的细微浮雕都截然不同,静静述说著创世七日的故事。
门內的景象,正是对门外浮雕的呼应与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