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乐美的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的气氛为之一滯。
乐师的演奏停了。宾客的谈笑停了。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
数百道目光,好奇的、惊讶的、幸灾乐祸的、漠然的,齐刷刷落在林夏身上。
林夏站在原地,血从嘴角流到下顎,滴在白色外衣上,绽开暗红色的斑点。他的头还在抽痛,眼眶中的泪水已颗颗滴落。但他强迫自己凝聚意识,目光迎向高台上的希律王,迎向那个刚刚宣判他死刑的少女。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希律王先开了口。
这位统治者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意外”和“为难”的表情,那表情太標准了,標准得像在演一出排练过无数次的戏。
“我亲爱的女儿,”希律王说,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迟疑,“你確定要用本王的承诺,换取一颗头颅吗?”
莎乐美转过身,面向她的父亲。淡金色的纱裙在烛光下泛著柔光,她脸上的笑容天真又残忍。
“是的,我的父王。”她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就要,他、的、头、颅”
尾音上扬,像在撒娇。
希律王看了林夏一眼,那目光短暂,更像是在確认目標。然后他转向莎乐美,眉头皱起:
“好吧,我的女儿。但是……为什么是他呢?”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宴会厅里有一种微妙的“停顿”。像舞台剧里,配角在给主角留出念独白的时间。
莎乐美果然接住了这个“停顿”。
她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纯真的嗓音里夹带著少女独有的残忍:
“因为他正是圣约翰。”她说,声音在石柱间迴荡,“那个令母后愁容不展,令父王您寢食难安的狂徒,圣约翰。”
希律王“大吃一惊”。
他的身体向后仰,手按在胸口,眼睛瞪大,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夸张,符合“听闻惊天秘密”的反应模板。
“啊?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他就是圣约翰?”
莎乐美提起裙摆,翩然转身,面向林夏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毫无尊重,全是嘲讽。
“是的,”她重复道,眼睛弯成月牙,“他就是圣约翰。”
希律王“恢復”了镇定。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摆出倾听的姿態:
“你有什么证据呢?我亲爱的女儿。指控一位施洗者是圣约翰……这可不是小事。”
他的语气很严肃。但林夏注意到,希律王说话时,眼睛的余光在扫视台下另外九名“施洗者”。像在確认观眾的反应。
莎乐美欢笑起来。笑声清脆,像银铃在风中摇晃。
“当然有证据了。”她说,手臂一挥,指向台下的十个人,“整个加利利的施洗者都已经到场。加利利即为希律王治下领土”
希律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继续追问,那种追问带著明显的引导性:
“噢,我的女儿,请解释得更清楚一些。为什么你认定他,就是圣约翰?”
莎乐美提起裙摆,轻盈地跃下高台,踏入舞池。
她没有跳舞,只是踩著轻快的舞步,在空地上来回移动。淡金色的纱裙飞扬,像一只翩躚的蝴蝶。
然后她停下,扬声道:
“父王,您看看他们看我的眼神吶,”
她的手臂再次扫过那九个人,卓鑫、江海涛、短须男、刀疤壮汉,还有那五个新人。
“这九个人看著我的舞蹈,就好像喝了一整桶最香醇的葡萄酒。”莎乐美说,语气里带著某种炫耀,“眼睛都看直了沉醉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