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柵栏的栏杆有成人手腕粗细,间隙很窄,勉强能伸过一只手。透过柵栏,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囚室里的全部景象。
就好像是刻意给被囚禁的双方製造能够“沟通”的机会似的。
卫兵將林夏推进左边的囚室,將卓鑫推进右边的。铁门关上,青铜锁扣发出沉重的“咔嗒”声。然后卫兵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囚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宴会厅的音乐声。
林夏走到床边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墙。
他彻底卸去了偽装,脸上那种“迷茫又依赖”的表情消失了,嘴角残留的血跡已经乾涸,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翻涌著某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光芒。
他不是在愤怒,也並不疑惑。
从选择进入这个副本开始,他就对这些公会、卓鑫和所谓的老玩家有所提防。陈河的“教学”已经足够深刻,在无限空间里,善意往往是偽装,慷慨通常是陷阱。
卓鑫和陈河是一类人。
不单单指他们“老玩家”的身份。
卓鑫和陈河一样,他们把新人当成是“资源”。只是两人对待这份“资源”的运用方式不同,陈河是赤裸裸的攫取,卓鑫是精心包装的利用。
但无论哪种方式,他们自矜老玩家的身份,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新人当做平等的玩家来看待。
可能……也没把新人当人。
不过卓鑫相比陈河,还有一点不同。
他到了这个时候,被拆穿、被关押、刀已经架在脖子上,竟然还不打算跟林夏撕破脸。
林夏抬起眼皮,目光穿过铁柵栏,落在对面囚室里的卓鑫身上。
那个光头男人也坐在床上。他正用一块乾净的布擦拭脸上和头髮上的水渍,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擦完了,他將布叠好放在床边,然后转过头,看向林夏。
两人之间隔著铁柵栏。
卓鑫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点嘆息的意味,像长辈在教育不懂事的晚辈:
“唉,”他说,“你可真是把我们大家都害了。”
林夏斜睨了他一眼,没搭话。
卓鑫似乎也不在意对方是否回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里那种“领导发言”的腔调又回来了:
“如果你老老实实走完流程,这个副本就结束了。”他摊开手,做了个“理所当然”的手势,“你这么一搞,真的很没团队精神。”
林夏这下知道这道铁柵栏是干什么用的了,防止分隔两室的双方打起来。
卓鑫显然也不需要林夏搭话。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坐直,摆出一副“我简单说两句”的姿態,但实际上,看那架势,他能一个人完成一场长达三小时的演讲。
“现在好了,”卓鑫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明天还得再重复一遍流程。你这么搞根本是没用的啊,你知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本来招你进来,就是牺牲你一个,让九个人通关的。现在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夏的脸:
“你和你那个朋友,明天都得死。”
林夏不喜欢逞口舌之快。
在微笑天使小镇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分析、行动,而不是爭吵。
但卓鑫的论调,並非普通的嘲讽或辱骂。
他是在凭空製造一个“责任”,扣在林夏头上。好像林夏的挣扎和求生,反而成了破坏团队、害死同伴的罪过。
这种顛倒黑白的逻辑,让林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卓鑫。
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是不是特別恨通关次数比你少,但是主属性又比你高的玩家?”
林夏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有任何一项属性高於20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