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楼梯间里,他注意到一片瓷砖的釉面有微弱的扭曲。现在他蹲在外墙根下,用放大镜仔细查看南侧窗户附近的每一片瓷砖。
第二十七片。
他找到了。
那片瓷砖的位置就在第二块异常玻璃的正下方,地面以上大约三十厘米处。釉面的扭曲比昨晚楼梯间那片更明显——不用放大镜就能看出来,原本笔直的十字格纹路,在瓷砖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又检查了左右两侧各两米范围內的所有瓷砖。
没有发现异常。
“有规律的,”他低声说,“侵蚀从玻璃开始,向窗框扩散,同时沿著竖直方向向下影响外墙瓷砖。水平方向没有明显扩散跡象。”
他把这个发现记录下来,画了一个粗略的位置示意图,標註了每处侵蚀的相对坐標和程度。
“老诺,在你们的世界,侵蚀有没有方向性?”
“有,”老诺说,“侵蚀倾向於沿著空间结构的应力线扩散——如果用你们的话说,就像水沿著裂缝渗透。结构越脆弱的地方,侵蚀越容易扩展。”
“空间结构的应力线……”陈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应力线的分布,就能预测侵蚀的扩散路径。”
“理论上是的,但你们怎么找到空间结构的应力线?你们甚至都看不见它。”
陈菜没有立刻回答。他盯著那片扭曲的瓷砖看了一会儿,忽然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透明塑胶袋,把塑胶袋展开平铺在瓷砖旁边的正常区域,然后用手指轻轻按住塑胶袋的一角——
“你干什么?”老诺问。
“做一个粗略的对照实验,”陈菜说,“同一面墙,同一批次瓷砖,同一环境条件,唯一的变量是位置——一片在侵蚀区边缘,一片在正常区域。如果过一段时间,正常区域的瓷砖也开始出现扭曲,说明侵蚀是整体性的、不可预测的;如果只有边缘的那片继续恶化,说明侵蚀是局部的、沿著特定路径扩散的。”
“可你放一个塑胶袋有什么用?”
“標记位置,”陈菜说,“我总不能在墙上画叉——那是破坏公物。塑胶袋铺在这里,我下次来就能精確定位哪片是我今天检查过的正常区域瓷砖。”
他用记號笔在塑胶袋上写下了日期和“对照组a”的字样,压在一块小石子下面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此刻已经快九点了,阳光变得强烈起来。校园里的人多了不少,有几个路过的同学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穿拖鞋的男生蹲在食堂外墙根下拿放大镜看瓷砖,確实挺奇怪的。
陈菜不在意这些目光。他正全神贯注地思考一个问题。
昨晚老诺说,魔法可以改变物质底层参数。今天他观察到的数据——碳碳键键角的出现、玻璃与金属的过渡態、侵蚀的方向性扩散——似乎都在支持这个假设。但支持不代表证明,观察也不等於实验。他需要一种可以主动操控的变量,一种可以重复验证的方法。
换句话说,他需要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那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