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意外的表情——好像一个做实验的人突然发现手里的样本比预想的更有趣。
“合理的质疑,”周敏说,她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夹,翻开推到陈菜面前,“这是我的工作证件。你可以查看,但不能拍照或记录。”
陈菜拿起证件夹。
证件的质感很好,不是街边那种粗製滥造的假证能有的手感。上面有国徽、照片、姓名、单位名称和一个八位数的编號。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根据国务院第xxxx號令设立”。
他把证件递迴去:“你们的上级主管单位是哪个?”
“目前直接向国务院办公厅匯报,”周敏说,“机构的设立批件是三天前签发的,编制和经费走的是应急通道。我知道这一切看起来很仓促——因为確实很仓促。但请你理解,我们面对的情况本身就很仓促。”
“你的手机號是我们通过教育部和学校保卫处渠道获取的,”张远舟补充道,“选择联繫你的原因,你很快就会知道。”
陈菜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脑子里的老诺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插嘴。陈菜不確定这是出于谨慎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但他很感激老头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言——跟一个看不见的声音对话会让他很难解释。
“好,”他说,“你们继续。”
周敏点点头,从桌上的文件夹里取出几张列印纸,推到陈菜面前。
“这是过去四十八小时內,全球范围內报告的异常事件匯总。数据来自各国应急部门、天文台和民间报告的交叉验证。截至今天早晨六点,確认的异常事件共一百三十七起,分布在二十三个国家。”
陈菜低头看那张匯总表。
密密麻麻的条目排列在纸上,每一行包含时间、地点、事件类型和影响范围。他快速扫了几行——
“异常光现象”占了大多数,散布在全球各地。但真正让他注意力集中的是后面几类:“物质自发性畸变”——十七起,集中在中国的江城、青海格尔木、智利阿塔卡马和冰岛雷克雅未克四个地点。“人体异常反应”——三起,全部在格尔木。
“物质自发性畸变,”他念出声来,“就是我们食堂那种?”
“对,”张远舟接话,“你的学校是江城目前唯一的畸变点。全球范围內,已確认的持续性物质畸变点有四个,你的学校是其中之一。这也是我们最先联繫你之一——”
他顿了一下,改口道:“之一的原因之一。”
陈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口误。“最先联繫我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
张远舟看了一眼周敏。周敏微微点头。
张远舟把笔记本电脑转向陈菜的方向。屏幕上是一个波形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某种强度的量,波形的形状不规则,但整体呈现出一种周期性的起伏,像一颗心臟的心电图。
“这是我们昨天在食堂及周边区域布设的传感器採集到的数据,“张远舟说,”传感器是临时改装的——我们用高灵敏度电磁波探测器、次声波採集器和热成像仪组合了一套多频段扫描系统。大部分频段什么都没有测到,但在一个极窄的频段上——”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图。
“我们测到了这个。”
陈菜盯著那个波形看了几秒钟。波形的频率大约在三到四赫兹之间,与他刚才用自己的感知测到的侵蚀波频率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