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是我不需要训练,“陈菜边走边说,“而是这颗能量源替我做了匹配的工作。像自適应降噪耳机——你不需要手动调频,晶片自动帮你算出反相声波。”
“……你这个比喻我又听不懂了。”
“意思就是,不是我厉害,是我身上的这颗东西厉害。我目前只是一个没有手动控制的自动模式,能做最简单的相消干涉,但不能做精细操作。要真正解决问题——比如逆转已经发生的侵蚀——我需要学会手动控制。”
“是的,“老诺说,“而我可以教你。”
陈菜停下脚步。
他站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头顶是梧桐树的枝叶,晚风把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周围有三三两两走过的同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討论晚饭吃什么,一切正常得不像话。
“你教我?“他低声说,“你不是说你们的世界一直把魔法当超凡秘术,没搞清楚原理吗?”
“没搞清楚原理不代表不会用,“老诺的语气难得有了一丝倔强,“就像你说的——你不需要知道降噪耳机的晶片算法,也能用耳机降噪。我虽然不懂你们那些物理概念,但我知道怎么训练一个法师。三百年里我带过四十一个学生,每一个都是从零开始。”
“四十一个?成功了多少?”
“……三十九个。”
“另外两个呢?”
“一个转行了,一个娶了隔壁领主的女儿再也没回过法师塔——但这不重要,“老诺急忙补充,“重要的是,我的教学方法是成熟的。”
陈菜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是他这两天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不是苦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被一个老头的不靠谱逗乐了的笑。
“好,“他说,“那你教。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教我的每一条训练方法,我都要用我的方式重新理解和验证。我不会照搬你那套』感受魔力流动』的玄学语言,我会把它翻译成我能理解和操作的物理术语。如果你说的方法真的有效,它一定能经得起这种翻译;如果经不起——那就是你记忆有误,我们需要一起找到正確的方式。”
老诺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人,“他终於说,语气里有无奈,有嘆服,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一个老人看到一个年轻人踏上了他曾走过的路时才会有的欣慰,“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人占。”
“理科生嘛,“陈菜继续往前走,“只信数据,不信传说。”
他走进宿舍楼,爬上楼梯,推开房门。林洋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看见他回来隨口问了一句:“菜哥你这一天跑哪去了?也太高调了,早出晚归的。”
“做实验。”
“什么实验?”
“一个……噪声消除的实验,“陈菜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效果还行。”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侵蚀中和实验·记录001
对象:食堂二楼回收玻璃碎片
方法:近距离信號辐射约10cm,30秒
结果:相消干涉確认有效,侵蚀停止
局限:已发生的结构改变不可逆,信號强度不足以逆转
备註:释放后出现轻微精神疲劳感,推测为能量消耗的生理表现
下一步:学习手动控制信號输出的强度和调製方式
他盯著最后一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在旁边加了一个括號。
括號里写著:
老师:一个三百岁的老头,划掉,一个三百多岁的老头。教学评价:待定。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窗外最后一缕晚霞正在消散。夜色从天边涌上来,吞没了梧桐树的轮廓,吞没了操场上最后的喧闹声。
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食堂二楼那几块不再受到新侵蚀但仍畸形扭曲的玻璃,安静地掛在窗框上。
而在食堂一楼,一位阿姨摘下了白手套,看著自己右手中指指尖那一小块灰色的、微微凸起的皮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套重新戴上,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站起身来继续收拾餐桌。
没人注意到她。
她自己也不打算让任何人注意到。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