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有些得意,他环顾大殿一周,胡子翘着说:“第一罪,赵括到长平之前私自取走仓库所有的攻城武器。”
“第二罪,赵括封锁长平消息,一月之内邯郸未得一报,是隔绝内外,其心可诛。”
“第三罪,赵括暗中与秦军通使,意图率全军降秦。”
大殿里只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像开了锅。
原本一直低调的虞信猛地转过头,白发甩起来,像狮子抖鬃,“郭开!你一个博闻师,敢在朝堂上指证一军主帅通敌,证据何在?”
郭开并不慌张,他不紧不慢辩解:“虞上卿,下臣说的是‘劾’,不是‘断’。劾是怀疑,断才是定罪。下臣只是把疑点呈给大王,由大王裁断。至于证据......”他抬起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里面透着一股得意,“赵括一月无军报,这难道不是证据?”
虞信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这正是他最无法反驳的地方。
朝臣们在下面小声议论起来。
赵括确实一个月没有军报,在座的每一个人内心都有一种猜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大多数人不像郭开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平原君赵胜在一旁捋须微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平阳君赵豹难以忘记赵括那一吐之仇,更是一副与郭开同款的不可一世样子,好像郭开这么一说,赵王马上就会把赵括捆绑回邯郸,且车裂了他。
赵王丹坐在席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右边的玉几上,看着他们说完。
好一会儿,终于没有人说话了。
赵王丹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在扶手上拍了拍。
“寡人问诸君一件事。”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廉颇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赵胜的眉头皱了起来。
虞信抬起了眼。
郭开的笑容凝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原样。
“平原君,你是廉颇的旧交,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赵王丹问。
赵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臣不知。”
“虞卿,你也是上卿,百官行踪你该有数。”
虞卿出列,跪下,揖礼:“臣有罪。廉颇将军离开韩王山大营后,臣派了三拨人去接,第一拨在故关遇到了廉颇将军的亲随,说将军染了风寒,要在当地休养几日。第二拨到故关时,说人已经走了,说是往北去了,去了长平关。第三拨到了长平关,遇见了原来韩国上党郡守冯亭,还有大王亲封的副将司马尚,他们语焉不详,也没说清楚廉颇将军去了哪里。”
“往北?”赵王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往北再走是代郡,他去代郡做什么?还有司马尚不去丹水前线,在那里做什么?”
这下子是彻底把赵王搞迷糊了,马服子啊马服子,你在搞什么鬼。
虞信跪在地上,没有抬头,“臣不敢妄测。”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甲胄铁片碰撞的叮当声,守门郎官的喝问声,紧接着是一声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高喊:“长平——军报——”
赵王丹的眼睛猛的一亮。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阳光涌进来,跟着阳光一起进来的是一名浑身尘土的骑士。他没有穿甲,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褐衣,直直地站在殿门口,双手举着一只封了火漆的铜筒,举过头顶。
“大王!上将军军报!长平大捷!”
大殿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赵丹从王座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