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内。
两位小片警身子薄，担不起这么大的案子，他们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副局长。
张局长接到案情时，一开始，心里头还在不屑，心里想，两位小片警没见识，这里可是上海，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而后值班民警迎上来，表情有点微妙，“张局，人在二楼调解室。”
张局长理了理衣冠，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拼多多的一位高管，打了三星中国区负责人。”
张副局长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身为上海片区的副局长，他什么商战没见过？
他连商业间谍都见过。
但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
两家这么大的企业，打起商战来，还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而且，这两家也不挨着啊。
一家是搞电商的，一家搞电子的。
哪里有什么冲突？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调解区走，一边走一边问：“因为什么？”
“说是三星的朴总在休息室外偷听拼多多老板林牧讲话，听到林牧说三星手机有问题，就冲进去骂人，据说还有动手的打算。”
“然后林牧身边那个蒋凡，好像是拼多多的二把手，上去踹了一脚。”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区里的一个熟悉号码。
是区里的副手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沉稳的说道：“老张，那个案子你接手了？”
“刚接手。”
“三星那边，上面有人打招呼了。说朴总是外资企业的负责人，要照顾好，别让外商觉得咱们这里不安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不是让偏袒。就是……注意方式方法。”
张副局长“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刚把手机揣进口袋，又震了。这次来电显示是一串他不认识的号码，但区号是市里的。他接起来。
“张局，我是市长秘书小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语气很客气，“市长让我问一下，拼多多那个事，是正当防卫还是互殴？林牧是我们市的纳税大户，一年几十个亿的税收，五千多号员工。这种企业，我们要保护。”
张副局长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周秘书，案子还在调查，结论还没出来。”
“好，那你尽快。市长等着。”
电话挂了。
张副局长刚把电话挂了，还没来得及踹上一口气，又是一通电话响起。
这一次，是区长打电话过来。
这两边是在神仙斗法啊。
不得已，张局长再次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区长说道：“老张，外商要照顾，但我们本地的合法企业家也要保护。秉公处理，不偏不倚。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有什么压力，区里给你顶着。”
这句话说得漂亮，但张副局长听出了潜台词，秉公处理，不偏不倚。
翻译过来就是：谁也别得罪，谁都别偏袒，让双方自己谈。
他松了口气，这件事，尽快往外推吧。
说到底，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够不上刑事，只是民事纠纷。
调解室内。
三星中国的负责人朴德坐在长桌的一侧，衣服有些凌乱，整个人显得怒气冲冲的。
拼多多的林牧和蒋凡坐在对面。
张副局长在主位上坐下，清了清嗓子。
“两位，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了。现在先走一下调解程序，看看双方有没有和解的意愿。”
朴德愤怒的如同狮子，怒吼道：“和解？”
“他打了我。一脚踹在我腰上。我要他坐牢。治安拘留，至少十五天。还有林牧，他在公共场所污蔑三星，说我们的手机电池会爆炸。这是诽谤。我要告他。”
张副局长看向林牧。
林牧气笑了。
他重生这么多年，赚了这么多钱，认识这么多人，岂是白混的？
还能让一个外人给欺负了？
再说了，他刚刚找了法务部同事，了解过这情况。
这种情况，蒋凡顶多被批判教育，罚款而已。
真正的博弈根本不在司法程序上，而在舆论上。
电子消费领域的竞争程度不比电商领域低。
本来林牧是不想蹚三星这趟浑水，但既然三星都跳脸了，那还有啥好说的。
干他就完事。
林牧说道：“我就搞不懂了，有些人狗鼻子怎么这么灵。”
“我在我的vip包厢里待的好好的，某些人怎么会自己跳出来？”
“你躲在墙角里，是想偷听商业机密。”
“还是你在韩国，偷听墙角听习惯了？”
朴德的眼睛当即就红了，他面红耳赤，指着林牧大声道：“警察，他当着我的面辱骂我。你这不把他抓起来？”
“你们当警察的。就是这么偏袒自己人的？”
张局长有些心累，说道：“朴总，在我国，辱骂他人是不入刑的。”
而后他又对林牧说道：“林总。这里是警察局。”
林牧拿出手机来，说道：“朴德，你可别在这里扣帽子。”
“真想怎么样，都在这里记着呢。”
“张局，从朴总进入休息室开始，全程我都录了像。”
手机里传出了声音。
先是球童的声音：“这一位是三星的朴总。”
然后是朴德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明显的怒气：“妈的，你个混蛋！你拼多多倒闭了，三星的电池也不会出问题。你个该死的中国佬，丑陋的中国人！”
接着是林牧的声音：“我在我自己的个人空间里聊天，你跑进来做什么？而且我可以为我自己说的话负责，三星的电池就是有问题。你最好也能为你说的话负责。”
录音到这里就停了。
林牧把手机收了起来，看着朴德。
“朴总，你在我的私人休息室里，辱骂我，辱骂中国人，还试图揪我的衣领。我的同事为了保护我，推了你一下。你说这是故意伤害？”
朴德冷笑一声。
其实他真正愤怒的原因，不是林牧污蔑三星的手机有质量问题。
而是林牧评价韩国人那一段，实在是伤到了他自尊心。
这件事就算是闹到国内，他也是无错的，也是民族英雄。
他冷笑道：“不管怎么样，是你先动手打的人。”
张副局长咳嗽了一声。他不想听双方在这里掰扯法律问题，法律问题有法官，有律师，不归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