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这个‘天堂计划’……恕我直言,简直就是在玩火。”
斯托里紧紧盯着小女孩那双麻木的眼睛,“你们这是在用一种强大的原罪(懒惰)去包容、囚禁其他所有原罪。这难道不是一种悖论?一个不断增长的、混合了所有原罪的怪物温床?”
“一旦这个幻境容纳到了极限,或者内部平衡被打破,所有被积累、压抑的原罪之力一次性爆发、出逃……造成的灾难恐怕会比现在零星的原罪侵蚀恐怖千百倍!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可能直接完蛋!”
“又或者……”斯托里继续施压,声音低沉
“‘懒惰’本身,在吸收了太多其他原罪的力量后,会发生什么?它还会是那个‘最温和’的原罪吗?一个失控的、膨胀到极致的‘懒惰’天堂……会不会把全世界所有的生命都强制拉入这场无法醒来、也无法死亡的永恒幻觉里?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拯救’?
小女孩幻影静静地听着,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说完,她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你的担忧……很常见,但过于线性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原罪之力并非简单的叠加,它们的融合更像是一种……相互抵消和沉淀,极致的满足会消磨追求的欲望,饱足会消除掠夺的需要,永恒的安宁会扑灭嫉妒的火焰……等等。
它们不会积累,只会在这个完美的循环中被逐渐‘消化’,最终失去所有活性,变成维持‘天堂’运转的……‘灰烬’。”
“至于‘懒惰’失控……”她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它不会‘失控’,它只会……‘扩张’。”
“而扩张,正是计划的一部分。当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无欲无求的幸福之中时,原罪……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这难道不是最彻底的‘拯救’吗?”
她的逻辑自洽得可怕,仿佛早已推演过无数遍。
“而且……”她顿了顿,那巨大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微光。
“你真的那么关心世界的存亡,或者‘懒惰’是否会失控吗?”
她向前飘近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冰锥般刺入斯托里的耳膜:
“你其实并不真正关心这些宏大的可能性,不是吗?你提出这些质疑,更像是在为拒绝交易寻找一个‘高尚’的借口,或者说……在试探我的反应和计划的细节。”
“你不想她留下……”她枯瘦的手指再次点了点龇牙的莉特尔,“甚至不是因为对这个‘麻烦’有什么感情。”
“你害怕的,是失去她——这个强大的、虽然不稳定却听你话的‘武器’和‘保镖’之后,独自面对外面那个危机四伏、怪物横行的世界。”
“害怕在‘天堂囚笼’完美到足以容纳所有危险之前,就已经在现实的泥沼中一次又一次地死去,毕竟,回溯只能让你重来,却不能保证你下次能活得更好。”
“而没有她的力量开路和保护,你很可能只是在不同的死法中无限循环,永远触及不到你想追寻的真相。”
“多么可笑,又多么矛盾的家伙。”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细密的冰针,精准地刺入斯托里试图用理性构筑的防御。
“你拒绝沉浸于虚假的美好,宣称要拥抱真实的重压。可一旦剥开那层‘责任’与‘探寻真相’的外衣,露出的不过是深深的恐惧——恐惧独自面对真实世界的冰冷与残酷。”
她的目光扫过紧抓斯托里衣角、龇牙低吼的莉特尔。
“你的坚持,归根结底,不过是极致的自私和怯懦罢了,何必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装饰它呢?”
斯托里听完她一连串的嘲讽,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下颌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
就在小女孩以为他要恼羞成怒地命令莉特尔攻击,或者做出其他绝望举动时——
斯托里毫无征兆地、用拇指猛地按下了怀表的表冠!
咔哒。
时间,再次暂停。
周围的一切全部陷入了绝对的静止。只有斯托里和被他紧紧拉住的莉特尔还能活动。
精神上的抽吸感再次传来,比上次更强烈,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最后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
她说中了一部分,也许是很大一部分。但——
那又怎样?
即便动机混杂着自私与恐惧,即便理由并非全然高尚,他的选择也早已注定。
而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对方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心理攻势上,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控局面、看透他内心软弱的这一刹那!
让他的精神力得以有时间勉强恢复到可以再次使用怀表的程度。
“走!砸墙!”斯托里压下嘴角,从牙缝中挤出命令,现在还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
声音因精神透支而嘶哑颤抖,但他扯着莉特尔的动作却迅猛如电!
莉特尔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猎人的指令和周围环境的诡异静止激起了她最原始的行动本能。
她眼中红光一闪,不再有丝毫犹豫,任由斯托里拉着她,如同两道影子般从静止的小女孩幻影旁掠过,直冲那面光洁的、曾经挂着镜子的白色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