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抬眼接过,指尖抚过那平整细密的针脚,触到东珠的微凉触感,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她將荷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语气中带著几分认可:“心思细,针脚也稳,留著吧。”
杨嬤嬤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著附和:“可不是,江丫头的手艺,在这府里也是拔尖的。老夫人戴在身上,正合適。”
一时间,屋子里其乐融融,连伺候的小丫鬟们都眉眼舒展,透著几分自在。
江盏月浅笑著应了话,正要回身收拾绣筐,院门外忽然传来小丫鬟急促的通传声:“老夫人,侯夫人来了!”
话音落下,满屋子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原本鬆弛的气氛陡然紧绷,杨嬤嬤和江盏月对视一眼,皆是麻利地站到老夫人身边,规规矩矩垂著手,方才那点没大没小的和乐模样,半点也瞧不见了。
屋子里的下人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著头,屏声敛息。
老夫人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脸上的平和淡去,余下几分漠然。她沉默片刻,才淡淡吐出几个字:“让她进来吧。”
说罢,老夫人端正坐好,將那枚荷包隨手放在手边小几上,端起一旁的温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却没什么温度。
很快,沈青鸞就领著两个容貌普通的丫头,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褙子,裙摆上镶嵌著细碎的珠子,走动间流光溢彩,瞧著倒是精致,只是鬢角微乱,眼底带著几分未散的急切,那份刻薄之意,比往日更甚。
她甚至来不及调匀气息,便规规矩矩俯身行礼,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儿媳妇儿给婆母请安了。”
老夫人瞥她一眼,淡淡摆摆手示意她起身,却没让人给她搬椅子,旋即重重放下手里的茶盏,瓷杯磕在杯托上发出清脆的响,语气里满是不耐:“不是说请安十日来一次就够了?你昨儿才来过,又来搅扰老婆子的清净做什么?”
这话里的疏离与厌烦,任谁都听得出来。
满屋子的下人都低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老夫人打从心底里不喜欢这位侯夫人,可沈青鸞毕竟是谢家明媒正娶的主母,身份摆在那里,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敢多嘴多舌,更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半分偏向。
沈青鸞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才从心腹口中得知,老夫人竟是故意將那江盏月和侯爷锁在一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没进行到最后一步,这份牵扯也足够碍眼。
好个老虔婆,明知道她最见不得那些年轻貌美的丫头,身边留著的丫鬟却个个貌美如花、身段纤细。
尤其是江盏月,不过是个下人罢了,老虔婆待她竟跟半个女儿似的,对一个不知来路的野丫头,也远比对她这个正牌儿媳要好。
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却半点不显。
沈青鸞捻起手里的帕子,瞬间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著转,看著可怜极了。
她压根不管老夫人的冷脸,自顾自哽咽著开口,声音淒切得惹人怜:“婆婆在上,儿媳妇儿是真的有委屈,特地来求您做主的。”
老夫人闭著眼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懒得搭理她。
沈青鸞也不在意,只顾著在老夫人面前做足戏码,声音愈发委屈,带著哭腔:“侯爷整日忙於公事,身边虽有小廝伺候,却终究不如丫鬟细心妥帖。
儿媳想著求母亲一份恩典,赐一个伶俐懂事的丫鬟。调教妥当后照顾侯爷起居,一来能替儿媳尽些心意,二来也能时时照拂侯爷的身子。”
这话听著情真意切,实则藏著满满的算计。
她心里早有盘算,只要老夫人鬆口,她便顺势挑走江盏月,將人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往后有的是法子慢慢整治。
穿堂风掠过窗欞,捲起帘角轻轻晃动。
江盏月的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垂著的眼帘微微颤动,心里明镜似的——沈青鸞方才定然是得知了锁屋的內情,才会这般急急慌慌地赶来,想出这样的坏点子来难为她。
这场风波,终究是衝著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