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她这次確实是衝著无心来的。
两个月前在清凉寺借宿的那几天,她就发现这个小和尚不简单。
年纪轻轻就是天象境不说,而且根基扎实得嚇人,內力精纯到连她这个魔门弟子都觉得不可思议。
更重要的是,这小和尚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到她这个专门採补的妖女都有点心痒难耐。
她回到北莽的这一路上,满脑子都是这个小和尚的影子。
她在宗门里找到了这卷《顛倒眾生秘笈。
与之前那些魅惑术不同,这套功法不靠美色,而是靠內力、气息、眼神、姿態的综合运用,潜移默化地影响对方的心神。
她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先用言语试探,再用目光撩拨,最后才悄悄催动內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认为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然被这小和尚一眼看穿。
“你……”
苏婉清忽然笑了,笑得既无奈又苦涩,“无心啊无心,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破庙里长大的小沙弥,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修为?”
无心收回目光,重新面对佛像,手中的佛珠又开始转动。
“贫僧就是个普通的和尚。施主不必想太多。”
苏婉清盯著他的侧脸,眼底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
那不是一个采阳妖女看待猎物的眼神,而是一个女人看待一个男人的眼神。
“我不信。”
她忽然站起身来,裙摆在大殿的青砖地面上扫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无心,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看上你了,不是因为你武功高,不是因为你长得俊,而是因为你这个人,你身上有一种我从来没在別人身上见过的东西。你说不清道不明,但我就是喜欢。”
无心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施主,出家人不近女色。”
“我知道你不近女色,但你不可能一辈子不近女色。无心,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贫僧已经將一生都许给了佛祖。”
“佛祖?”
苏婉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味道,“佛祖能给你什么?给你一个破庙?给你一天三顿稀粥?给你一辈子清汤寡水、青灯古佛?”
她一步步朝无心走去,声音越来越高。
“我能给你不一样的!”
无心终於动了。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转身面对著苏婉清。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施主,贫僧敬重你帮贫僧修缮了寺庙,也敬重你在徐阎面前不曾供出贫僧。但贫僧的底线,不容触碰。”
苏婉清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失落,从失落变成了苦涩,又从苦涩变成了不甘。
她咬著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一滴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於还是没忍住,顺著脸颊滑了下来。
不是装的。
是真的哭了。
她这辈子,杀过人,放过火,偷过东西,骗过感情,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流过眼泪。
但今天,为这个小和尚,她哭了。
无心看著那滴眼泪,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地嘆了口气。
“施主,你的心意,贫僧收下了。但贫僧不能收下你的人。请回吧。”
说完,他转身朝大殿外走去,背影在烛火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大殿门外的夜色中。
她忽然蹲下身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了起来。
无心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