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了吗?”
“……嗯。”
“现在施主保持这个姿势,自己试一遍。”
无心鬆开了手。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將那股没来由的心绪压了下去,闭上眼睛,回忆著方才的感觉,慢慢地將左手也摆成了同样的姿势。
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也没有那么软塌塌了,像是刚刚好。
“对了。”
无心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讚许,將她的左手也调整了几个细微的角度,“无名指再弯一分……小拇指再直半分……对,就是这样。”
苏婉清保持著手上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动就把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给丟了。
“现在,施主试著將右手向前推出。动作要慢,越慢越好。”
苏婉清咬了一下嘴唇,缓缓地將右手向前推出。
动作慢得像是在泥浆里移动,慢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手指在空气中划过时的细微阻力。
推出去三寸的时候,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產生了一股微妙的吸力,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那里流动。
推到一半的时候,那股吸力变成了一股温热的气流,顺著她的指尖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来回游走。
“不要停。继续推。”
无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耳边响起,清清凉凉的,让她纷乱的思绪瞬间平静了下来。
苏婉清继续往前推,手掌完全展开,五指定格在一个极其舒展的姿势,像是雪中绽放的梅花在迎著寒风盛开。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套武功叫做天山折梅手。
不是摘梅花,是成为梅花。
她睁开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保持著展开的姿势,指尖微微泛红,像是刚从雪地里摘下来的红梅花瓣。
她试著变招,食指和中指猛地扣向掌心,无名指和小拇指向外弹开,动作又快又准,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在空气中抽了一下。
“施主方才那一变,是第二路的寒梅傲雪』。贫僧只演示了一遍,施主就学会了?”
苏婉清收回手,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同样惊讶,“我不知道,刚才就是……忽然觉得应该那样做,就做了。”
“这就是悟性。”
无心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讚赏,“施主的根骨虽然算不上顶尖,但悟性极高。这套天山折梅手,有些人学一辈子都摸不到门道,施主第一次练习就能触类旁通,很难得。”
苏婉清咧嘴笑了,“你这是在夸我?”
“贫僧在陈述事实。”
“切,你就是不好意思直接夸。”
无心没有接话,將话题拉了回来,“第一路寒梅初绽,施主已经掌握了起手式。接下来贫僧教施主第一路的三十六种变化。施主看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许多,快的不是招式本身的速度,而是变化的速度。
前一秒还是拇指扣掌心的起手式,下一秒食指与中指已经点向虚空某处,再下一秒五指已经握成了一个空拳,再下一秒……
苏婉清看得眼花繚乱,明明只是一只手在那里动来动去,她却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千军万马的廝杀。
每一根手指都是一把刀,每一处关节都是一支枪,每一次变化都是一场战役。
三十六种变化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全部演示完毕,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滯。
“看懂了多少?”
“一成不到……”
“正常。这套武功,不是用眼睛学的,是用心学的。施主不要著急,慢慢来。”
无心將第一路的三十六种变化拆解开,一招一招地教她。
苏婉清学得很认真,每一招都反覆练习几十遍,直到无心了才继续下一招。
遇到那些怎么都做不对的地方,无心会伸手矫正她的姿势,握著她的大拇指,扣到正確的位置;托著她的手腕,抬到合適的角度;点著她的肩井穴,让她肩膀彻底放鬆下来……每一次肢体接触都短暂而克制,像是蜻蜓点水,沾一下就离开了。
苏婉清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但她注意到,每次无心碰过她之后,那个总是练不对的招式就会忽然变得很顺手,像是他的內力顺著指尖流进了她的身体,悄悄地帮她把那些堵在关节里的东西疏通了一遍。
练了一个时辰,苏婉清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休息一下吧。”
无心走到石桌前坐下。
苏婉清跟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趴在石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一幅抽象的画。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连续练习太久导致的肌肉疲劳。
“无心。”
“嗯。”
“你的武功,是谁教你的?”
无心的手指微微一僵。“没有人教。”
“没有人教?那你这一身武功是从哪里来的?”
无心说谎脸不红,心不跳:“佛给的。”
苏婉清盯著无心的脸,上面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里,依旧平静如水。
她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觉得这句话就算是真的,也不该这么轻鬆地说出来。
佛给的,说得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你就是个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