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几百號学生,不少人奋笔疾书,窃窃私语声不断。
“我就说这片子看著邪乎,不像正经电影。”
“听说导演为了拍片,跟社会上的人搞在一起了?”
陈砚从后门进来,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坐下。
这时,副校长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关於陈砚同学的这部作品,学校正在重新评估。”
“我们要拿出的,不只是一个分数,更是一个態度。”
“电影艺术,不容褻瀆!”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苏晚坐在第一排,指甲把手心都快掐破了。
她几次想站起来,都被齐峰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齐峰扫视全场,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既然陈砚同学本人不敢到场,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
“后续,校方会建议取消其毕业资格,母带予以销毁!”
“不用等后续了。”
一个声音从礼堂最后的阴影里传来,压过了满场杂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唰!
几百道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陈砚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大衣纽扣。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一声一声压著齐峰的心跳。
“陈砚?”
“你还敢回来?”
齐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砚没理他,径直走到副校长面前,把那个红色的存摺轻轻放在桌上。
“校长,这是我毕业设计的自筹资金,六十万。”
“来源合法,去向透明。”
“六十万?!”
礼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2000年的六十万,这是什么概念!
陈砚这才转身,面向齐峰。
“齐老师,刚才听您大谈艺术高洁。”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一个连真实生活都不敢面对的艺术家,凭什么谈论艺术?”
“你什么意思!”
齐峰气急败坏地吼。
陈砚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对著台下几百名学生晃了晃。
“这是陆海明先生的海明諮询公司,刚刚盖章的致歉说明。”
“上面承认他们在拆迁评估中存在非法行为。”
“齐老师,听说您最近荣任海明影视的艺术顾问?”
“不知您收的那笔顾问费,是用来给艺术遮羞的,还是用来给资本磨刀的?”
话音刚落,齐峰的脸唰地全白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陆海明那边会出这种岔子!
“你……你胡说八道!”
“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学校查查帐就知道了。”
陈砚走上讲台,一把拿过齐峰手里的指挥棒,点著屏幕上的画面。
“您说这个镜头是偷窥。”
“在我看来,这是介入。”
“我要让观眾感觉到,罪恶就在身边,而不是在虚幻的银幕里!”
陈砚的声音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稳。
“如果电影只能拍那些高高在上的清雅,那我们校门口卖煎饼的,拉活的,被拆迁公司逼得走投无路的老百姓,他们的故事谁来拍?”
“他们的艺术谁来定义?”
“如果您觉得现实就是庸俗,那对不起,我陈砚,就做这个影坛里最庸俗的人!”
礼堂里安静得只剩电流声。
齐峰站在一旁,手抖得像筛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去。
苏晚看著台上的陈砚,眼眶一热,视线模糊了。
那不是需要她心疼的男孩,那是一个敢於向整个陈腐规则亮剑的战士。
陈砚扔掉指挥棒,走下台,牵起苏晚的手,在全场的注视下,走向门口。
“等等,陈砚。”
副校长突然开口。
陈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毕业证,明天来我办公室领。”
“还有,《守夜人的母带,你可以带走了。”
陈砚拉著苏晚,消失在门口。
夜风清凉。
两人走在操场上,苏晚靠著他,小声问。
“小砚,我们有钱了,是不是可以给爸爸动手术了?”
“明天就去。”
“找最好的专家,住最好的病房。”
陈砚握紧了她的手。
“剩下的钱,咱们干件大事。”
“什么大事?”
“去坎城。”
陈砚看著天边的星光。
“光入围不算本事,咱们要把那片金叶子,带回来。”
话音刚落,他兜里的诺基亚响了。
一个33开头的国际长途。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皮埃尔兴奋到走调的中文。
“陈!”
“我的朋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消息。”
“坏消息是,你的《守夜人被移出短片竞赛单元了!”
苏晚的身体轻轻发抖。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评委会主席看完母带后大发雷霆!”
皮埃尔在那头尖叫起来。
“他说把你放在短片单元,是对艺术的侮辱!”
“他们决定,把《守夜人破格提升到《一种关注单元当开幕片!”
“陈,快准备一套西装,坎城的红毯,在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