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没再抬头,专注地对付著碗里的面。
林淑芬转身离去,坐进那辆奥迪。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陈砚吃完最后一口麵汤,胃里像烧著一团火。
这具年轻的身体,还承受不住他前世那颗嗜辣的心。
他回到校门口,邓川和吴磊正缩著脖子跺脚。
“导演!”
吴磊衝上来,一拳砸在他肩上,“听说你下午在行政楼,把齐峰那老棺材板气得差点当场去世?牛逼啊砚哥,你现在是咱们系图腾了!”
邓川则更直接:“坎城,定了?”
陈砚掏出红塔山,一人散了一根,自己点上,吐出的烟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箭。
“定了,官方传真,开幕影片。”
吴磊刚吸进去的烟一下呛进肺里,咳得惊天动地:“开……开幕影片?!我操!那不得走红毯?西装!赶紧搞西装!”
“西装是小事。”
陈砚弹了弹菸灰,火星在黑暗中一闪,“去法国前,有硬仗要打,《守夜人只是敲门砖,一部短片,在坎城站不稳。”
他压低声音,像在宣布一道军令:“我手里有个长片本子,邓川,你这张脸太正了,明天就去最穷的农村待三个月,什么时候村口的狗见了你都懒得叫,你什么时候回来演男主角。”
邓川的眼睛亮了,他用力碾灭菸头:“行!”
“吴磊,你人脉野,去给我找野演员,不要科班的,就要那种生活刻在脸上的,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堵得慌的。”
“包我身上!”
三人蹲在校门口,菸头在黑暗中明灭,像三颗不肯熄灭的火种。
……
回到宿舍,陈砚摸黑爬上床,借著窗外昏黄的路灯,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两个字。
《盲山。
前世,就是这片子,被陆海明那帮人,在他最接近梦想的时候,生生掐断。
这一世,他要用它,撕碎所有偽善的面具。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他闭上眼,耳边却响起坎城的海浪声。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如战鼓般催人。
“陈砚!在不在?”
严怀忠的声音又急又亢奋。
陈砚拉开门,严怀忠满头大汗,手里攥著一份《燕京晚报,报纸边缘都让他捏湿了。
“爆了!”
他把报纸拍在陈砚怀里。
文娱头版,黑体大字。
北电学子石破天惊,金棕櫚为中国导演破格开门!】
配图是陈砚的一个侧影,冷峻而疏离。
署名,林淑芬。
“动作真快。”
陈砚心想。
“副校长让你立刻过去,文化部的领导点名要见你!”
严怀忠搓著手,满脸红光,“小子,你要一步登天了!”
陈砚把报纸折好,扔在桌上,转身去挤牙膏。
“严老师,”他含著牙膏沫,声音含混,“风越大,越容易摔死。”
他漱了口,抬头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却目色沧桑的脸,“告诉校长,毕业证的事,如果还有半点含糊,坎城,我就不去了。”
“你小子!”
严怀忠笑骂一句,心里却彻底踏实了。
严怀忠刚走,陈砚的诺基亚响了。
一个陌生的京城座机號。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厚重的中年男声,没有多余起伏,却带著天然的压迫感。
“陈砚同志吗?”
“我是。”
“这里是文化部电影局,我姓周。”
陈砚握著电话,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
这个声音,他记得。
前世,就是这个声音,在电话里通知他,他的另一部电影因题材敏感,永久禁映。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