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高,却把齐峰从头到脚浇透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陈砚,整个人都僵了。
“陈砚,你诈我。”
“我没诈你。”
陈砚走到桌边,示意了一下那个编织袋。
“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费尽心机拿到手的,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齐峰哆嗦著手,一把抢过编织袋,扯开拉链,从里面抓出一个胶片盒。
他借著撞球桌上昏暗的灯光,扯出一段胶片。
上面布满划痕和霉斑,是一卷彻底报废的过期废片。
他又抓出一卷,还是废片。
第三卷,第四卷,全是废片。
“不可能。”
齐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全白了。
“李禿子,你敢耍我。”
“我没有啊齐主任。”
李禿子也懵了。
“我明明从库里拿的就是那几盒带血的啊。”
陈砚轻轻拍了拍手。
大菸袋从后门晃了进来,手里拎著一个一模一样的蓝白条纹编织袋,顺手扔到桌上。
“真东西,在这儿。”
陈砚拿起美工刀,在胶片盒的封条上轻轻一划。
“齐老师,你下午去剪辑室的时候,光顾著找那几盒做过標记的血样,就没注意到,我把真正的底片混进了旁边一堆看著没关係的素材里吗。”
原来,从齐峰在电话里暗示苏晚的那一刻起,陈砚就已经回了剪辑室,布下了这个局。
他故意把几盒废片做得显眼,引诱齐峰这种外行上鉤。
“你,你想怎么样。”
齐峰的嗓子已经哑了。
“不想怎么样。”
陈砚收起刀,从兜里掏出那包中华烟,拆开,递给齐峰一根,甚至还亲手替他点上。
火光在齐峰发抖的指间跳了一下。
“齐老师,陆海明那边,是不是已经准备好实名举报的稿子了。”
齐峰猛吸了一口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在文匯报买了整个版面,就等明天校务会一开,坐实你暴力倾向的罪名。”
“很好。”
陈砚凑近他,呼出的烟气扑到齐峰脸上,语气冷得很。
“现在,你的任务是当好我的內应。打电话告诉陆海明,计划顺利,东西到手。让他明天在校务会上,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所有校领导都下不来台。”
“你疯了。”
齐峰瞪圆了眼睛。
“你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是不是火坑,跳了才知道。”
陈砚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没得选。要么,现在我把这些真带子交给学校,你偷窃学院资產,牢饭吃到饱。要么,按我说的做。会后,这些东西,我会亲手销毁。”
凌晨三点,陈砚回到宿舍。
吴磊和邓川守著一盆冷透的关东煮,见他回来,吴磊一下就跳了起来。
“导演!林姐电话都快打爆了!她说陆海明这次是铁了心要下死手,让你明天千万別去学校,先躲躲风头!”
“躲。”
陈砚拿起一串鱼丸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著。
“稿子撤不了才好。邓川,明天带上原始场记单。吴磊,去联繫便利店那个地痞,给他一笔钱,让他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到行政楼门口等我。”
“找他干嘛。”
“让他当眾感谢我,救了他一命。”
陈砚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第二天下午,北电行政楼。
林淑芬一身黑色风衣,拦在会议室门口,眉头拧得很紧。
“陆海明亲自来了,带著所谓的举报信。陈砚,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陈砚看著她,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林姐,你吃过这儿食堂的包子吗。”
“什么。”
“皮儿厚,馅儿小,咬半天都见不到肉。”
陈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透著一股狠劲。
“今天这顿饭,咱们不仅要吃肉,还得把那个蒸包子的屉,给他拆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惊愕,一把推开了会议室厚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