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买办听不懂法语,只见皮埃尔情绪激动,以为是自己的举报起了效,连忙对身旁的翻译递眼色。
“快,告诉皮埃尔先生,我们还有更猛的料……”
“滚出去!”
皮埃尔用英语低吼,脖颈的青筋凸起。
“带著你们卑劣的交易,滚!你们在羞辱艺术,在羞辱坎城!”
王买办的表情卡在脸上。
“先生,这……”
“滚!”
皮埃尔抓起桌上的空水杯,砸向水泥柱。
杯子粉碎,一块瓷片弹起,划破了王买办昂贵的西裤。
几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车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皮埃尔颓然坐下,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陈砚,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警惕。
“你在威胁我。”
“是礼物。”
陈砚將铝壳丟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画的下落,等我在克罗塞特大道上再向您匯报。”
他抬手按住桌沿,指腹沾上一层旧灰。
“至於这部片子,您是大师,分得清什么是苦难的结晶,什么是廉价的罪行。”
皮埃尔的目光移向阴影里的苏晚。
苏晚侷促地把那双被暖壶烫红的手藏到身后。
陈砚走过去,直接拉起她的手,摊开在皮埃尔眼前。
“她不是受害者。”
陈砚的声音低沉。
“她是我的製片人,我的女主角,我的灵魂。”
皮埃尔盯著那双手,又想起银幕上那双不屈的眼睛,许久,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林,你找了个真正的疯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
“不过在坎城,我们恰恰最欢迎疯子。”
他最后看了陈砚一眼。
“名单下周公布。”
他转身走向铁门。
“別让我失望。”
轿车消失。
林淑芬靠著墙,才敢大口喘气。
“那幅画……你怎么知道的?”
“津门规划局的旧档案里,有些有趣的抵押合同。”
陈砚从兜里摸出烟,张远立刻凑上火。
“砚哥,神了!”
张远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那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人性。”
陈砚吐出烟圈。
“陆海明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烟雾在冷风里散开,他看著铁门外那条发黑的胡同。
“但他不懂,对有些人,遗憾是唯一的奢侈品,比钱金贵。”
苏晚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我们……真的要去坎城了?”
“去。”
陈砚看著满地狼藉。
“而且要在那儿,扎下一根拔不掉的钉子。”
他转向后门阴影处,那里站著一道笔直的黑影。
林清秋从黑暗中走出,一身练功服,身形挺拔。
“我的腰……”
“明天苏晚带你去掛號。”
陈砚敲了敲桌子。
“远儿,拆机器,胶片一张都不能留。”
他抬眼看向洗印厂外的夜色。
“陆海明今晚就得派人来打扫卫生。”
走出洗印厂,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几人的影子。
陈砚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贴在吱呀作响的铁门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
陆总,海明花园的土质评估报告,我这儿也有一份副本,小心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