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狭窄阴暗的里弄,建筑外墙斑驳,晾衣绳上垂下的床单,挡住了不少阳光。
公寓在五楼,楼梯陡峭狭窄,踩上去木头髮出吱呀的响声。
苏晚在厨房研究老式煤气灶,她从超市买回了打折的长棍麵包,还有两块快过期的奶酪。
“今晚先凑合。”
她把切好的麵包放在缺角的盘子里,神情里带著一点歉意。
陈砚拿过一片,干硬得硌牙。
“挺好。”
他看向张远,“器材检查了吗?”
“都检查了,胶片没问题,这屋子破归破,还算乾爽。”
陈砚起身,走到林清秋面前。
女孩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盯著墙上的旧海报发呆。
“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没带別人,顺著下坡路走了两公里,来到电影宫正门前。
黄昏时分,红毯铺了一半,巨大的台阶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像一张等著吞人的口。
“感觉怎么样?”
陈砚问。
“像个祭坛。”
林清秋轻声说,脸上是渴望和敬畏混在一起的神色。
“这里不看钱,也不看谁修了楼。”
陈砚指著空荡荡的红毯,“只看那张银幕。灯一灭,你就是这里的王。”
林清秋深吸了一口气,凉气钻进肺里。
“我想上去。”
“会上去的。”
回到公寓,苏晚正借著昏黄的灯光对帐,计算器按得飞快。
“陈砚,有个信封。”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不安,“在邮箱里发现的,没贴邮票。”
陈砚接过来,奶油色的重磅纸,边缘烫金。
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深蓝色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写著海明之夜,副题是电影与地產的跨界之约。
时间是明晚八点。
地点是阿特米斯號私人游艇。
右下角还有一行手写中文,笔跡娟秀,力道却很足。
“陈导,听说尼斯的麵包不太好消化,来喝杯香檳?”
这是陆海明的字。
林淑芬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神情凝重。
“要去吗?”
她问,“陆海明约了几个欧洲重要的发行商,他想在你的主场,先把你的路堵死。”
陈砚没回答。
他拿起那张精致的邀请函,没有撕,也没有扔。
他只是走到桌边,把它平整地放在那个生锈的胶片筒旁边。
两样东西,一个光鲜,一个锈旧,並排放著。
“他不是想堵我的路。”
陈砚开口,语气很稳,“他是怕我兜里的东西。”
他转向苏晚和张远。
“通知下去,明天不去酒会。我们所有人,去电影宫的德彪西厅,找放映主管。”
苏晚一愣。
“去做什么?”
陈砚拿起一块干硬的麵包,慢慢嚼著,目光穿过狭小的窗户,望向远处海面上那些亮著灯的游艇。
“告诉他,《守夜人的色调必须按照我们提供的色卡来,一个参数都不能错。”
“我要让那帮欧洲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东方黑色电影。”
“陆海明喜欢在船上喝酒,我喜欢在黑屋子里,用光影说话。”
窗外,一只海鸥在风里尖叫著掠过,声音刺破了尼斯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