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是金属碰撞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吴刚从阴影里走出来,右手倒提著一个男人。
男人的左手被一个生锈的巨型钢製捕鼠夹死死咬住,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另一个同伙被吴刚用膝盖顶在后心,脸埋进黑泥里。
陈砚推开监视器,站起,走到院子里。
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掩盖了这里的惨叫。
“搜一下。”
吴刚从那人兜里搜出一叠照片和一部刚关机的手机。
照片上是苏晚进出银行的特写,还有她刚才在酒馆和车队老板碰杯的画面。
“陆海明让你们来拿母带,还是来毁人名声?”
陈砚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
被捕鼠夹咬住的男人疼得浑身抽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导,怎么处理?”
吴刚问。
陈砚把照片扔到地上的泥水里,一脚碾碎。
“把照片还给王买办。告诉他,苏晚喝多少酒,我就让他主子吐多少血。”
“这两人送派出所?”
“不用。梁所长明天要穿警服出镜,別让他这时候沾腥气。带去后山,问清楚王买办下一批派谁来。”
陈砚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远处,第一辆满载水泥的重型卡车已经亮起了远光灯。
两道白光撕开了老厂街的浓雾。
卡车发动机的低吼和发电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震动著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苏晚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
她降下车窗,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陈砚看著那辆车停在面前。
苏晚跳下车,脚步踉蹌了一下,隨后稳住。
“二十吨,標號500的特种水泥。够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浓重的酒气。
陈砚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够了。”
“陆海明那边……”
“他没戏了。”
陈砚指向那座正在復原的钟楼。
水泥罐车开始卸货,灰色的浆液顺著管道流进地基。
柴油发电机的黑烟和水泥的灰尘在探照灯下混杂。
“陈导!梁所长来了!”
张远指著巷子口。
梁启年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警服,腰间掛著手枪套。
他没看地上的血跡,也没看倒在泥里的內鬼。
他走到钟楼前,伸手摸了摸那湿润的水泥面。
“手续办好了。这块地,现在是临时影视基地。”
梁启年看向陈砚。
“可以拍那场崩塌了吗?”
陈砚接过张远递来的取景器,对准梁启年的脸。
“等天亮。陆海明会带著拆迁队过来。”
“我要在那时候,当著他的面,把这楼炸了。”
发电机还在怒吼。
苏晚靠在陈砚肩头,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工地门口。
王买办坐在桑塔纳里,看著那三台喷火的发电机。
他拨通了陆海明的电话,手在发抖。
“陆总,他们……他们在工地上扎了根。水泥车进了场,梁启年带人守在门口。”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明天上午十点,部里的审查组到北电。陈砚如果不回来,他就再也拿不到龙標。”
“去把那个钟楼的承重柱给我锯了。我要让他拍戏的时候,真的砸死几个人。”
陆海明的声音在话筒里阴冷如毒蛇。
王买办看著工地围墙上架起的铁丝网,咽了口唾沫。
他没敢告诉陆海明,刚才派进去的两个兄弟,到现在还没出来。
黑暗中。
陈砚站在钟楼顶端。
他看著脚下这座復仇的祭坛。
每一块砖,每一桶水泥,都刻著前世的诅咒。
他把手心里那张写著秘密帐目的纸条团成球,塞进了还没凝固的水泥缝隙里。
“老张,灯光收束。给地基一个特写。”
陈砚盯著取景器,手指缓缓按下了录製键。
画面里。
那块刻著“还债”二字的青砖,被粘稠的灰色水泥彻底吞没。
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