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的画面,价值五万美金。你要是想上头条,我们可以多拍一会儿。”
孙建国退后两步,回头看了看那三辆白色的执法车。
他掏出手机,走到旁边拨通了一个號码。
五分钟后。
孙建国走回来,脸色灰败地收起文件。
“带上你们的证件,去区里重新核实。今天先不拆,但你们不许开工。”
他挥了挥手。
“收队!”
白车和推土机在一片灰尘中狼狈撤离。
吴刚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
“陈导演,这洋鬼子的名头真好使。”
“名头只能挡住苍蝇,挡不住蛇。”
陈砚把协议收好。
苏晚还没鬆口气,视线却被巷子口一个红色的身影吸引住了。
周蔓穿著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脚踩著细高跟鞋,从晨雾中走出来。
她手里拎著一个银色的公文箱。
陈砚停下动作,看著她走到跟前。
“陈导演,国际公关这一招玩得漂亮。”
周蔓在工地门口站定,没进泥地。
“但陆总让我带句话。拍电影需要钱,但还债也得要钱。”
她打开公文箱,从里面取出一份发黄的旧纸。
苏晚看到那份纸的瞬间,脸色变得比早上的雾还要白。
“苏小姐,你父亲在1998年签下的那笔债务,利滚利,现在是两百三十万。”
周蔓晃了晃手里的原件。
“清偿证明的原件在我们这儿。只要陆总一个电话,法院的查封令明天就能送到你家。”
她把纸收回去。
“陈导演,你是保你的钟楼,还是保你未婚妻的家?”
陈砚看著那张纸,没说话。
苏晚的手死死抓著陈砚的衣袖,指尖掐进了布料。
周蔓合上公文箱。
“明晚八点,天盛大酒店。陆总在顶层等你吃个便饭。”
她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远处、通体漆黑的奥迪a8。
陈砚低下头。
苏晚的手还在颤抖。
“陈儿,不能去。”
张远走过来。
“他这是鸿门宴。”
陈砚看著泥浆里那个还没凝固的水泥缝隙。
那一叠秘密帐目的纸条,已经被彻底压在了一百五十万美金的水泥下面。
“去。”
陈砚转过身,看向还没完工的钟楼。
“他想让我还债。我也正好想问问,他欠的那些命,什么时候还。”
夕阳余暉洒下。
钟楼的倒影拉得极长,像是一根巨大的指针,指向老厂街的深处。
苏晚蹲在地上,捂著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陈砚从包里翻出一张湿透的胶片,在手心里反覆揉搓。
远处。
梁启年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他手里捏著一把生锈的钥匙,眼神越过眾人,落在那个代表祭坛的钟楼基座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巷口熄了火。
车窗降下,一张满是褶皱的脸露出来。
那是刘老板。
“陈导,水泥还拉吗?”
陈砚站直身体。
“拉。把剩下的份额全部倒进去。”
“哪怕是把这块地填平了,我也要让这儿长出雷来。”
深夜。
天盛大酒店。
陈砚站在旋转门前。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资料,只在兜里揣著那把剪断电缆的钳子。
“叮。”
电梯停在三十二层。
陆海明背对著门口,正看著脚下如星海般的津门夜景。
“来了?”
陈砚走过去,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
桌上摆著一盘还在渗血的顶级牛排。
“陆总,咱们谈谈,关於两百三十万,和一条人命的事。”
陈砚把手伸进怀里。
陆海明的身体微微绷直。
陈砚掏出的却是一卷残缺的底片,直接拍在了餐盘边缘。
“这齣戏,该收尾了。”
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