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指尖下沉。
拨杆触碰底座,金属接点咬合。
信號顺著包裹黑胶布的导线,穿过积水的泥坑,钻进钟楼基座的八个承重支点。
第一声闷响被雷鸣遮盖。
木质结构的底层冒出灰白烟雾,雨水降落,压制火星。
钟楼整体下陷三厘米。
“各单位,起机。”
陈砚吐出两个字。
胶片齿轮绞动,发出细密的噠噠声。
张远趴在防雨布下,眼球贴著取景器,右手转动摇杆。
“光量不足,开二號灯组。”
陈砚盯著监视器。
三十米外,吴刚挥动手臂。
三台高色温灯阵从侧后方切入,强白光穿透雨幕,给正在倾斜的钟楼边缘镀上银边。
陆海明推开撑伞的保鏢,踩进没过脚背的泥浆里。
“陈砚!住手!”
陆海明的声音在雨里走样。
他盯著那座正在缓慢歪斜的建筑,双腿挪动,试图冲嚮导演位。
吴刚侧过身,横在陆海明面前。
“陆总,拍戏呢。”
吴刚语气平板。
他身后的几个老工人散开,连成一排,挡住陆海明带来的西装男人。
“这是违章建筑,推土机马上就到!”
陆海明指著地基,指尖抖动。
陈砚没有回头。
他右手握著焦距控制器,双眼锁死监视器里的画面。
“二號点,爆。”
陈砚再次按下红键。
钟楼二层的木枋发生断裂,整齐的切口在火光中显现。
这座三层高的木石结构建筑没有向外倾倒,而是顺著陈砚设计的角度,向中心塌缩。
木材挤压,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瓦片从檐头滑落,砸进泥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焦点转到地基,推上去。”
陈砚下达指令。
张远快速拧动镜头。
取景框里,原本平整的水泥地基出现蜘蛛网状的裂纹。
泥浆顺著裂纹渗入。
底层传出空洞的回声。
陆海明推开挡在前面的老工人,力道很大。
“我让你停下!”
陆海明的手指抓向摄影机的电源线。
苏晚伸手截住他的手腕。
苏晚全身湿透,眼神直视陆海明的瞳孔。
“这是wildbunch的资產。”
“陆总,这一秒钟值五万美金。你赔不起。”
苏晚收紧手指,指甲陷入陆海明的西装袖口。
陆海明甩开苏晚。
他看向地基,胸口起伏。
此时,第三次爆破发生。
钟楼顶端的木製大钟由於重力不均,顺著中轴线坠落。
它砸穿了三层的地板。
它砸进了二层的立柱。
它最终精准地嵌入了底层的地基中心。
尘烟被雨水锁在废墟范围。
陈砚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拿过一把手电筒,按下开关。
光柱射向瓦砾堆。
“老梁,接人。”
陈砚对著对讲机说。
梁启年原本站立在雨中,听到这一句,身体晃动了一下。
他摘掉警帽,把它放在旁边乾燥的木板上。
他走向那个被砸开的深坑。
地基位置,灰色的水泥块翻卷。
由於刚才的剧烈震动,原本封闭的地下空间被大钟砸出了一个一米宽的洞口。
地下水开始顺著缺口喷涌。
那是暗红色的水,混著铁锈和陈年的泥土。
在三千瓦灯光的照射下,水柱呈现出一种浑浊的质感。
水柱顶端,出现了一些白色的细碎物体。
陆海明站在水坑边缘,脸色由青转白。
“陈砚,你找死。”
陆海明咬牙说出五个字。
陈砚走到他面前。
陈砚比陆海明高出半个头,雨水顺著陈砚的眉骨流向鼻尖。
“陆总,你看那些水。”
陈砚指著喷涌的泥浆。
“它们被压在下面二十年了。”
“你建这座楼的时候,地基里缺了一块砖,对吧?”
陈砚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的结构图。
那是他在北电暗房里发现的底稿。
“那是梁启年妹妹的生辰石,也被你埋进去了。”
陆海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保鏢,右手习惯性地摸向后腰。
梁启年已经跳进了泥坑里。
他用双手扒开挡在前面的烂木头。
雨水流进他的眼睛,他没有擦。
他的手指在暗红色的水流里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