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首都国际机场货运区。
三辆没有喷涂任何標识的厢式货车熄了火,安静停在七號停机坪的阴影里。
秋夜的风颳得硬,捲起地上的废弃包装纸,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声响。
不远处,一架飞往东京的波音747货机正在进行起飞前的最后检查,引擎低频轰鸣压过风声,震得人胸口发麻。
林淑芬的心腹老三套著一件不合身的机场地勤反光背心,正指挥几个工人,把二十个银色铝製胶片罐从车上搬到液压升降台。
这些胶片罐的外包装上贴著精密光学仪器报关单,小心混在一批即將出口的医疗设备中。
“手脚都放轻点!磕了碰了,你们赔不起!”
老三收著嗓子,声音被引擎轰鸣挤得发紧。
升降台无声升起,將那批特殊货物送入货机冰冷的腹舱。
舱门关闭,老三退到安全线外,拿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在键盘上快速按动,编辑简讯发送出去。
货已上天。
首钢三分厂,导演休息室。
陈砚看著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四个字,隨手將手机扔在桌上。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將是技术,时间与信任的一场豪赌。
次日下午三点。
摄影棚里闷成蒸笼,十几台大功率照明灯把空气烤得滚烫。
理察·泰勒坐在监视器旁,手里捏著一罐冰镇可乐,汗水顺著他金色的头髮往下淌。
他看著正在布景中指挥演员走位的陈砚,用英语对身边的特效副手低声抱怨。
“这违背了电影工业的所有流程。”
他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罐身被汗水沾得发滑。
“没有样片,等於蒙著眼睛开一级方程式赛车。”
“只要曝光错半档,我们之前做的所有特效预演模型,都会变成一堆废代码。”
副手耸了耸肩,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
“赌博,彻头彻尾的赌博。”
下午四点整。
摄影棚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光照了进来。
苏晚手里拿著一块移动硬碟,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监视器前,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在棚內迴响。
“东京那边传回来了。”
苏晚將硬碟递给张远。
“高压卫星链路,刚刚下载完毕。”
焊枪的滋滋声停了,对讲机里的电流音也跟著消失。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块黑色硬碟上。
张远咽了口唾沫,喉咙一阵发乾。
他伸出手,手指不太听使唤。
硬碟接入监视器主机,滑鼠光標在屏幕上移动,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经过高精度扫描的数字样片视频流。
“陈导。”
张远转头,声音都变了调。
陈砚走过来,拉开导演椅坐下。
“放。”
张远胸口起伏了一下,按下回车键。
监视器屏幕闪烁,画面跳出。
那是昨天下午盲拍的地下城发动机控制室內景。
林清秋穿著厚重的外骨骼装甲,站在冰冷的控制台前。
12k鏑灯从她的侧后方打下,在她身上切出一道利落到发寒的轮廓光。
理察·泰勒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变了形。
画面中,暗部区域没有一片死黑,控制台下方的金属管线和锈跡纹理清晰可见。
冷白萤光灯管提供的底光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机械的冰冷质感。
而高光区,恰好过曝半档,鏑灯的光晕在镜头边缘產生轻微眩光,营造出真实又灼眼的工业压迫感。
焦点分毫不差,在微距镜头下,甚至能看清林清秋颤动的睫毛上掛著细小汗珠。
“我的上帝……”
理察衝到监视器前,蓝眼睛里布满血丝,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
“这……这不符合光学原理。”
他一下转头看向陈砚,脸上的汗还在往下滴。
“没有测光表,没有灰卡测试,你到底是怎么计算出这种光比的?”
陈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经验。”
他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视线仍停在监视器上。
“当你在片场待够两万个小时,光线的折射率就会刻进你的视网膜。”
陈砚侧过脸,看向理察。
“理察,特效跟踪点能用吗?”
理察退后一步,看著陈砚,喉结上下滚动。
他用力点头。
“完美的对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