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榭丽舍大街旁的一栋老式建筑內,坎城电影节选片委员会办公室里,咖啡因和纸张混在一起,熬出令人焦躁的气味。
选片人皮埃尔·杜兰將一张光碟扔进废纸篓。
光碟上用马克笔写著中国地下电影。
又是长镜头,手持摄影,灰暗色调,探討贫困,迷茫和体制压抑。
这些元素在十年前或许还能惊艷欧洲,但现在只剩陈词滥调。
“又是这种贩卖苦难的伤痕文学。”
皮埃尔端起冷透的咖啡,苦涩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眉头跟著皱紧。
电脑屏幕右下角,新邮件提示框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理察·泰勒。
《指环王的特效总监,维塔数码的创始人。
皮埃尔眉毛一挑,点开邮件。
理察怎么会给自己发东西?
附件是一个加密视频文件,邮件正文只有一行简短英文。
皮埃尔,看看这个,中国电影正在发生一些有趣的变异。
皮埃尔来了兴趣,输入密码,点开视频。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传出,他握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画面中,东方女演员带著力量感的攀爬动作,还有她脸上真实的汗水,让皮埃尔坐直了身体。
紧接著,行星发动机喷射蓝光。
一百二十吨的运载车在冰原上失控漂移。
林清秋在失重状態下,身体因缺氧而產生细微肌肉痉挛。
皮埃尔手中的咖啡杯悬著,他忘了喝。
他没有看到熟悉的贫穷,落后和反思。
他看到了一种粗糲,庞大,充满原始工业力量的暴力美学。
而这种美学,又与一个东方女性瘦弱身躯里迸发出的坚韧融合在一起,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化学反应。
他將进度条拖回开头,反覆观看。
视频结尾,导演的名字浮现,陈砚,chen yan。
皮埃尔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厚厚的黑色记事本。
这是他专门用来记录每年备选片单的本子。
他在全新的一页上,用红色钢笔,一笔一划,郑重写下《流浪地球和陈砚两个名字。
隨后,他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五角星。
他抓起电话,直接拨通选片委员会主席的內线。
“主席先生,是我,皮埃尔。”
他的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激动。
“我发现了一部可能彻底改变我们对华语电影固有认知的作品。”
他把咖啡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到木面,发出沉闷轻响。
“不是艺术片,是一部重工业科幻。”
“是的,你没听错,中国人的科幻。”
“我建议,立刻派专人去一趟bj,接触这位导演。”
bj,首钢厂区。
秋风卷著铁锈味,吹得人脸颊发紧。
陈砚穿著黑色长风衣,站在一號高炉最高处的检修平台上。
脚下,几百名工作人员在钢铁森林中穿梭,整个剧组像一台运转到极限的巨大机器。
苏晚顺著吱嘎作响的铁梯爬上来,手里的文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国內舆论已经彻底翻过来了。”
苏晚走到陈砚身边,將一份数据简报递过去。
“李建国的院线联盟內部出现分裂,好几家地方小院线今天私下联繫我,想绕开联盟,提前预定《流浪地球的排片。”
陈砚没有看那份简报,目光越过整个厂区,望向远方。
“李建国只是个推门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推开的是什么。”
陈砚扶著冰冷铁栏杆,掌心贴上被风吹透的金属。
“他背后站著的陆海明,才是真正要吃掉市场的人。”
“只要《流浪地球能在国际上拿到足够分量的奖项,陆海明在国內搭建的资本联盟就会瞬间崩塌。”
他转过头,看著苏晚。
“通知张远和剪辑组,停掉手头所有拍摄计划。”
陈砚下达了新的指令。
“用我们现有的素材,立刻剪一个二十分钟粗剪版本出来,配上英文字幕。”
苏晚捏紧文件边角,纸页在风里翻动。
“你要去哪?”
“米兰。”
陈砚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
“欧洲独立电影版权交易市场。”
“李建国想在国內的池子里淹死我,那我就去大海上掀起风暴。”
“我要让那些最挑剔的海外发行商和选片人,提前看到这部电影的真正样貌。”
高炉下方,巨大的齿轮组在液压驱动下再次转动,震耳的机械轰鸣穿过整片厂区。
陈砚的棋盘,已经跨越了国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