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米兰,阴雨连绵。
mia国际视听產品交易市场的地下二层,旧地毯受了潮,廉价咖啡煮到发苦,人群挤出的汗味贴在通道里,熏得人脑仁发胀。
苏晚穿著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这片低矮吵闹的展区里,像误入了另一个场子。
她手里抱著一沓印刷精美的英文宣传册,停在一家法国发行公司的展位前。
展位小得可怜,一张塑料桌,两把摺叠椅,桌角还压著半包皱巴巴的餐巾纸。
一个叫让·米歇尔的法国买手正啃著三明治,嘴边沾著油,抬眼看见苏晚,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带著审货一样的轻慢。
“米歇尔先生,您好。”
苏晚把胃里的不適按下去,递上宣传册,用流利的法语开口。
“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的重工业科幻电影,《流浪地球。影片由《指环王的特效团队维塔数码提供技术支持,我们带来了二十分钟样片。”
让·米歇尔没有接。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用餐巾纸擦著指缝里的油。
“科幻?”
他嗤了一声,三明治的麵包屑掉在桌面上。
“中国人的科幻?小姐,你们连像样的汽车发动机都造不出来,还拍科幻电影?”
苏晚脸色冷了下来。
“电影是电影,工业是工业。我们的视听水准,您可以先看一下。”
“不必了。”
米歇尔挥手打断她,靠回椅子,翘起二郎腿。
“我来这个鬼地方,是想淘点便宜的功夫片,就是那种会飞来飞去的。或者,拍你们国家有多穷,多落后的艺术片也行,在欧洲还能骗点票房。至於科幻?那是美国人的游戏,你们的东西,一文不值。”
他拿起剩下的半个三明治,低头继续吃,连余光都懒得给她。
周围几个展位的同行看了过来,脸上掛著看热闹的神情。
苏晚站在原地,抱著宣传册的手越收越紧。
纸张边角被她捏得变了形。
旁边伸来一只手,从她怀里抽走了那沓宣传册。
陈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
他穿著深灰色风衣,先看了那个法国买手一眼。
隨后,当著米歇尔的面,陈砚双手捏住宣传册,从中间用力撕开。
铜版纸裂开的脆响,压过了地下二层的杂音。
米歇尔停下咀嚼,抬头瞪著他。
“你干什么?”
陈砚没有回答,把撕成两半的宣传册再次对摺,又撕开。
一下接一下。
那沓耗费了心血和金钱的宣传册,最后成了一把碎纸片。
他鬆开手。
纸片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陈砚才转向米歇尔,用英语说:“我的东西,弄脏了。”
话落,他拉起苏晚的手腕,转身离开,再没有多看那个法国人一眼。
吴刚提著银色安全箱,沉默跟在后面,经过展位时扫了米歇尔一眼。
后者的肩背往椅子里缩了半寸。
三人走出令人窒息的地下二层,来到会展中心外的屋檐下。
冷雨扑面而来。
“陈砚!”
苏晚挣开他的手,眼眶发红。
“我们跑了一上午,十二家公司!他们一听中国科幻这四个字,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这里的规则就是这样,我们根本……”
“那就別遵守他们的规则。”
陈砚打断她,看著雨幕里的米兰街头。
“在別人的赌场里,你永远贏不了庄家。”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理察,是我,陈砚。”
电话接通,陈砚没有一句废话。
“我在米兰。给我找一家市中心的独立影院,设备要顶配。胶片放映机,杜比环绕声。我需要包场三天。”
电话那头的理察·泰勒被这没头没尾的要求噎住了,嘟囔几句,键盘声隨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