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门先开了。
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推了出来。
走廊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汪明华是这时候赶到的。她看到的是两个缠成粽子的人,陈磊和小虎,还有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李茂。
她的目光从白布上扫过。
只看了一眼,两腿一软,就往下滑。冷燕飞眼疾手快,一把架住她。
护士沉默地推着车,往停尸房去。
“等一下。”
汪明华的声音不大,但三个护士都站住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过去,伸出手。
手抖得厉害。
“我想看看他们的脸。”
第一张白布掀开。
张军。三十七岁。眉头还锁着,像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眼站起来执勤。安飞投行组建那年,陈磊把他从安保公司聘来,从此常年守在香江,明面上是冷燕飞的司机,暗地里是兼任着冷燕飞的报表。话极少,一年说不了两百句话,但做事稳重,几乎从不失误。
一周前,李茂一个电话,把他从香江抽到了南非。
冷燕飞扭过头不敢多看。
第二张白布掀开。
小刘。二十六岁。脸上还带着孩子气,嘴边有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李茂不在的时候,就他和小青搭档,一明一暗。叫小青叫姐,叫汪明华叫嫂子,叫冷燕飞叫大姐,一家人都有固定的称呼,这个家伙特别热情。
汪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手停在了第三张白布前面。
整条走廊,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陈磊从轮椅上撑着站起来,小虎去扶,被他一把推开。他挪到汪明华身边,哑着嗓子:
“弟妹……别看了。”
“是我没用。人是我带出来的,我没把他们带回去。你要打要罚,冲我来。你别看了。”
汪明华的手悬在白布上。
“磊子哥。”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怪你。”
“这是他选的路。他选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掀开了第三张白布。
小青的脸露了出来。护士把脸擦得很干净,头发也拢好了,安安静静,像睡着了。
只有那张脸是灰的。
死人的灰色。
小青最怕汪明华。怕她板脸,怕她开会时敲桌子。可整个宁安控股,她最听汪明华的话,也最护着汪明华,谁背后说明华姐一句不是,她能当场翻脸。
每年夏天,一家人在威海。小青总喜欢自告奋勇去烤虾,但她一点做饭的天分都没有,每次都烤焦,但没人舍得戳穿她,她就年年烤,年年糊,胡宁安还年年夸她。
汪明华伸出手,摸了摸那张脸。
冰的。
“……傻孩子啊。”
她呜咽了一声。
人群里,柳红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想起小青说那句话的样子,她说:“红姐,老板的命就是我的命。”
冷燕飞侧过身,把汪明华整个抱进怀里。
两个女人,都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磊!!”
李清风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把揪住陈磊的衣领。
“宁安呢?!我问你宁安在哪?!”
陈磊低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茂在旁边替他答:“老板还在抢救。”
“抢救?”李清风猛地扭过头,眼睛血红,“我在电话里全听见了!我听见枪响,听见她喊老板,我他妈在这头敲键盘!”
“你们呢?!你们就在他身边!他身边带了多少人?啊?宁安控股十万人死绝了吗?!轮得到他自己玩命?!”
走廊里没人接话。
一只手轻轻放在李清风肩上。
李清风回头。汪明华站在他身后,眼睛肿着。
“清风。”
“明华姐……”
“不怪他们。”她声音很轻,“你宁安哥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这世上有一个人能拦住他,“她顿了顿,“那就是我。我都没拦住。你怪他们做什么?”
李清风揪着衣领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忽然狠狠一跺脚。
“草!!”
汪明华转过身,声音冷静:
“李愿。”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