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垂下一圈暗红色的流苏,像是乾涸的血跡。
最诡异的是,当夜风裹著柳巷残存的阴煞之气吹过时,伞面纹丝不动,但那些流苏会像活物的触鬚一样轻轻飘起,將煞气一缕缕地吸进去。
伞面上,有暗红色的符文若隱若现,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伞骨里渗出来的。
鬼市大掮客,盲爷。
两人的距离在十丈左右。
这是一个对於抱丹境武夫来说,一瞬即至的生死距离。
盲爷站在黑伞下,从腰间摸出一根旱菸袋,用火摺子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夜雾中明灭。
他抽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沈爷,好手段。”
盲爷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迴荡,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三个抱丹境,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大都督要是知道了,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沈宿站在原地,左手隨意地搭在刀柄上,没接话。
盲爷。
鬼市大客。
沈宿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关於这个瞎眼老头的传闻一没有武道修为,但能在方外、禁军、江湖散人之间左右逢源,靠的不是武力,是消息和审时度势。
他不是来杀我的。
沈宿的判断在零点几息內完成。
如果盲爷有杀心,不会一个人来,更不会撑著一把那么显眼的伞。
他的目的是那块龟甲。
想捡漏?
沈宿没有接话。
在这种老狐狸面前,多说一个字,都可能被咬住破绽。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让那把黑伞上吸附的煞气替他说话。
盲爷磕了磕菸袋锅,继续说道:“但你现在去皇城底,就是去送死。褚岳已经调了三千甲申黑甲军,封死了朱雀大街。皇城地下的那个东西,现在阵眼破了一个,正饿得发疯。”
盲爷慢慢向前走了一步,瞎翻的白眼似乎在努力捕捉沈宿的气息:“你身上有极阳火种,去了就是它最好的补药。不如这样,你把刚才从那方外执事身上拿走的龟甲给我,我换你一条安全出城的暗道。这笔买卖,划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细密的雨丝砸在黑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宿没有拔刀。
他甚至没有收紧握刀的手指。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十丈外的盲爷。
然后,在昏暗的夜色中,沈宿的嘴角微微向上挑起,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他什么都没说。
第一层:你让我交出战利品,放弃报仇,当个逃兵。
第二层:他没有发怒,没有说“你找死”,只是在笑。
这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人类情绪,就像是屠夫看著砧板上还在挣扎的鱼。
第三层:盲爷握著菸袋的手,毫无徵兆地僵在了半空。
他虽然瞎了,但他的感知比正常人敏锐十倍。
就在沈宿笑的那一瞬间,盲爷感觉到了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压迫感。
那不是真气的外放,而是纯粹的、刚刚屠戮过同阶强者的、浓稠如实质的死气!
他仿佛看到了沈宿手里提著的不是刀,而是那三个抱丹境血淋淋的头颅。
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那个方外执事一样,被徒手捏碎。
第四层:盲爷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沈宿的刀会不会在半个呼吸后斩断他的脖子,这种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蛇,爬满了他的脊椎。
盲爷的手指僵了僵,菸袋锅歪了,一截菸灰落在袖口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点。
他没去掸。
拉扯结束。
沈宿完胜。
“————沈爷,是老朽多嘴了。”
盲爷的声音瞬间矮了三分,他乾枯的手指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羊皮卷,有些僵硬地递向前方,“这东西,算我私人送你的。”
沈宿缓缓收起笑容,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看那张图,而是看著盲爷手里那把吞噬阴气的黑伞。
“朱雀大街地下,原本是皇城主阵眼所在。”
沈宿接过羊皮卷,声音冷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死板的公式,“大阵失衡,太岁为了修补柳巷阵眼,必须从其他阵眼抽调煞气。朱雀大街是主阵眼,抽调最狠,现在就是个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