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人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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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应升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叶，发出极细微的瓷器摩擦声，“近来湖广正在清查明军细作，经略老大人已是掌握了明逆细作的名册，名册在手，只待各方捕手安置妥当，便可一举收网。

所以……这些天来，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自然便嚇得狗急跳墙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不起眼的事，然后他放下杯盖，却是缓缓嘆了口气：

“短短大半个月时间，湖南布政使杨茂勛，在衙门后巷被人用短弩射穿了喉咙。湖南按察使徐永禎，夜里回府的时候在轿子里被捅了三刀。

湖广绿营总兵刘芳名，在校场上检阅操演后离开，半途被轰天雷炸残了。湖南绿营参將胡茂禎更惨，在自家小妾的院子里被人勒死了，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舌头吐出来老长……”

他每报一个名字，对面袁廓宇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名字他都不陌生，杨茂勛、徐永禎、刘芳名、胡茂禎，全都是原本明廷的官员，降清之后被清廷委以重任，如今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了长沙街头。

袁廓宇端著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微微发抖。

他同样是明廷降臣，他即將上任的更是清廷的偏沅巡抚。

朱应升瞧见袁廓宇脸都白了，隨即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笑声在雅间里迴荡，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幅度很大，袖口甩得啪啪响：

“袁大人莫要担心！就是最近这一阵子而已，等洪经略那边安排布置好了，直接將名册上的老鼠一网打尽，咱们也就安全了。嗯，最多也就这两个月內的事，所以咱们再忍几天就过去了。”

话落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过来人的经验，“不过小弟还是奉劝袁大人一句，这阵子嘛，便少去些烟花之地。

若的確需要出门，也需隨身带上府中的家丁护院，如此便没什么大碍，没那么嚇人，明逆也没那么大能耐。”

袁廓宇见对方作是降臣，却能如此轻鬆自如地坐在这里吃酒喝茶，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稍微鬆了一松。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君山银针，滚热的茶汤顺著喉咙滑下去，总算將胸口那块堵著的石头衝散了些许。

他再度杯子，语气诚恳地敬茶说：“多谢朱大人提醒，更是多谢朱大人在这等局势紧张之时，还为在下接风洗尘。”

朱应升客气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他回敬了一下。

朱应升是江寧上元人，也是崇禎年间的举人，原本不过是个区区地方知县。

却在顺治四年清军占湖南时，他看准时机主动归附，此后在洪承畴手下一干就是七八年。

洪承畴极看重他，委任他为宝庆府推官，让他专门负责策反残明的文官武將。

其中他又以策反孙可望的云贵川大西军部將为主要负责方向。

几年下来，经他手招降的西营將领少说也有好几十號。

其中姜春生、姜和生、王瑞泰、谢成龙，一个个从残明总兵、参將变成了大清的顶戴花翎。

洪承畴觉著他的策反工作做著的確不错，倚他为左膀右臂，称他为自己的“军中诸葛”。

这样的一个人物，对残明刺杀威胁早已司空见惯，从他决定效忠大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上了残明的必杀名单。

可那又如何？他活到了今天，被他策反的人比被想杀掉他的人多得多，他信的是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