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眨了眨眼。

他抬起头来看向莫里亚蒂，右手离开了桌面边缘，在空中悬停了半秒，然后落下去，轻轻按在那几本小册子上。“《伦敦数学学会报——”

“怎么？”

“那本刊物，还有《纯数学与应用数学季刊the quarterly journal o pure and applied mathematics，”查尔斯说，“我上学期查过它们的投稿说明。”他停顿了一下，“它们根本就没有稿费。投稿者还要自行承担印刷费用。”

空气安静了一瞬。

莫里亚蒂的嘴角维持著那个惯常的弧度，但它边缘处有一丝凝滯，它让查尔斯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你查过？”莫里亚蒂说。

“我查过。”查尔斯说，“因为当时我需要钱，所以我把所有可能的方向都確认了一遍。”

又是一段短暂的安静。

然后莫里亚蒂闭上眼睛，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他睁开眼时，嘴角那个弧度变得比刚才更夸张，带著自嘲和一种真正被逗笑的意味。

“你说得对，”他说，“它们確实没有稿费。我刚才说的那部分，是一个——我本想让它听起来更可信一些。”

查尔斯无言。

他想起自己在贝克街阁楼里查阅那些期刊投稿说明的夜晚——那时候他刚写完《被盗的桿菌，口袋里只有几个先令，连买一张像样的稿纸都要精打细算。

莫里亚蒂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点，“那部分確实不属实。但其他部分属实。”

“其他部分？”

“我说你写的那几步已经足够好，这是真的。我说它经过整理可以发表，这也是真的。我说你可以不用把全部思路都放进去——那是基於我对你的判断，而不是基於我对稿费的假设。”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查尔斯脸上。“我提出这个建议，是希望你这一周能分出一些精力来整理数学方面的东西。为了我，也为了那篇论文本身，更是为了让你自己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確实有能力走得更远。你现在暂时还没有完全相信这件事，所以我想让你看到它。”

查尔斯坐在那里，凝视著桌面上那几本小册子，那个装著杏干和坚果的布袋，以及莫里亚蒂手写的批註纸页。

这些东西並排放在一起，组成了一种他不太確定应该如何命名的状態。

“所以，”他最终说，“你编了那个关於稿费的说法。”

“我编了。我只是不想让它的形式成为你拒绝它的理由。”莫里亚蒂坦然地回答，然后问道，“如果我直接告诉你——我希望你把接下来一周的时间用在数学上——你愿意吗？”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把莫里亚蒂放在桌角的那个布袋拿过来，解开那根系得很紧的细绳。

布袋口敞开，露出里面深金色的杏干和几颗饱满的核桃。杏干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糖霜，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他取出一颗杏干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缓慢地散开，带著一丝极淡的酸，像是果实本身还残留著一些关於成熟之前的记忆。

“我愿意。”他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