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薪一万我在博物馆值夜班
第十八章残灯泣血,主魂降世,孤勇守关
赤红洪流席捲过后的展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剩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破败的空间里一遍遍迴荡。
悬浮在半空的血色玉佩光芒骤然黯淡,缓缓落回我颤抖的掌心,先前滚烫的玉体变得冰凉,残余的暖意堪堪护住我近乎虚脱的身躯。我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龟裂的地板上,碎石稜角硌破膝盖,渗出血丝,钻心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体內力量抽空后的酸软无力。双臂无力垂落,指尖不停哆嗦,浑身被汗水浸透,衣衫紧紧黏在身上,冷风从墙体裂缝、破窗中灌进来,刮过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冷意直钻骨髓。
额头的汗水顺著下頜不断滴落,砸在地面的黑水上,晕开细碎的涟漪。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发疼的胸腔,吸入的空气里依旧瀰漫著邪祟消散后的腥腐味,呛得我喉间发甜,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我强行咽了回去。脑海里昏沉发胀,方才催动血玉、號令万千亡魂的消耗,几乎榨乾了我所有精气神,眼皮重得像是掛了千斤坠,只想就此瘫倒在地,好好睡去,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始终不敢有丝毫鬆懈。
我撑著发软的双腿,艰难地站起身,右手死死攥著血玉,指节泛白,借著玉体仅剩的一丝暖意,强行驱散席捲全身的疲惫。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道依旧狰狞的地穴裂口,漆黑的裂缝深不见底,像是一只紧闭的鬼眼,虽不再涌出黑雾,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比先前那些零散邪祟,要恐怖百倍千倍。
身侧,沈晚卿的身影已然变得半透明,墨绿旗袍的边角渐渐虚化,周身的魂体之力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黯淡,修长的指尖无力垂下,方才凝聚魂网、抵挡邪祟,早已耗尽她百年魂体的修为,连站立都变得摇摇欲坠。她看著我虚弱的模样,眼底满是愧疚与担忧,想要上前扶我,却挪动不了脚步,只能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你还好吗?別再硬撑了,这样下去,你的肉身会承受不住的……”
林嬤嬤瘫坐在地上,后背紧紧靠著冰冷的墙壁,脸色灰败,嘴角的黑色魂血顺著下頜滴落,浸湿了身前的衣襟。她双手无力垂落,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布满疲惫,怀里的黑猫蜷缩在她腿边,浑身伤痕累累,黑毛沾满污渍与淡淡的黑雾,原本锐利的绿瞳此刻半眯著,气息微弱,却依旧时不时抬起头,对著地穴方向发出低沉的戒备低吼。她看著地穴深处,苍老的脸庞写满绝望,声音颤抖著呢喃:“太强了……这些邪祟的主魂,远比百年前记载的更强大,我们……我们真的能守住吗?”
身后的三千亡魂虚影,也变得淡薄了许多,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散乱,魂体微微晃动,隨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它们是含冤百年的亡魂,本就魂体不稳,方才拼死抵抗邪祟,早已耗尽魂力,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静静地佇立在原地,用微弱的魂体之力,守护著这道裂口,守护著它们执念百年的人间。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原本悽厉的风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远处城市的喧囂都彻底消失,整个世界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这座破败的博物馆,和这道通往深渊的地穴。头顶仅剩的几盏残灯,火光忽明忽暗,跳动的光晕被拉长,將我们几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影子扭曲晃动,像是也在承受著无尽的恐惧。
我缓缓闭上眼,强行平復著紊乱的气息,心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恐惧吗?当然恐惧。面对这未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域外邪祟,我只是个肉身凡胎的普通人,稍有不慎,就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甚至会连累整座城池的无辜之人。后悔吗?也曾有过一瞬的后悔。若当初没有贪图那日薪一万的工作,我此刻依旧是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不用捲入这生死劫难,不用扛下这千斤重担。
可看著身前摇摇欲坠却依旧护著我的沈晚卿,看著伤痕累累却从未退缩的林嬤嬤和黑猫,看著身后魂体淡薄却不离不弃的三千亡魂,那一丝后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孤勇决绝。
从我接过那串黄铜钥匙、踏入这座博物馆的第一晚开始,从血玉认主、三千亡魂归心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早已没有退路。我是它们唯一的希望,是守住这道深渊裂口、护住人间安寧的最后一道防线。就算拼尽这条性命,我也不能退,更不能输。
我缓缓睁开眼,原本疲惫涣散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坚定,眼底燃著不屈的火光。我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握紧掌心的血玉,玉体再次泛起淡淡的红光,虽微弱,却无比坚韧。我挺直早已酸软的脊背,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地穴裂口边缘,居高临下,盯著那片漆黑深渊,用尽全力,发出低沉却坚定的嘶吼。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有我在,有三千亡魂在,你休想踏出这道裂口半步!”
话音刚落,地穴深处,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咆哮,远比先前所有邪祟的嘶吼都要恐怖,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压,直接穿透灵魂,震得我耳膜生疼,脑海里一片混沌,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地裂口中。沈晚卿和林嬤嬤同时脸色剧变,魂体与身躯都开始不停颤抖,身后的亡魂虚影更是变得愈发淡薄,几乎要彻底消散。
整个博物馆剧烈震动,墙体裂缝不断扩大,更多的碎石轰然坠落,地面疯狂摇晃,地穴裂口再次扩张,漆黑的黑雾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向上涌出,黑雾之中,一双巨大无比、布满血色纹路的幽绿眼睛,缓缓睁开,死死锁定著我,锁定著展厅里的每一个生灵。
一股比之前强上百倍的腥腐煞气,瞬间席捲整个展厅,压得我喘不过气,双腿深深陷进开裂的地板里,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残灯灯火瞬间熄灭,整个展厅陷入彻底的黑暗,唯有那双血色幽绿眼眸,在黑暗中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光芒,宣告著邪祟主魂,彻底降临。
我死死咬著牙,嘴角渗出血丝,即便浑身剧痛、寸步难行,却依旧挺直脊背,站在裂口最前方。
掌心血玉微光不灭,身后亡魂未曾退缩。
这一夜,这座破败的博物馆,这个拿日薪一万的普通守夜人,將以凡人之躯,对抗九幽邪祟,死守这道人间关隘,半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