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在他手里转了半圈。
“我上辈子,”
他住了口。
之后的话差点就出去了,他急忙把它咽了回来。
“我读过的书里头有一句话。”他换了个说法,“说的是,铁屋子里头,人人都在睡,你把他们叫醒了,他们看见了四面都是墙、没有门、没有窗、出不去一这不是更残酷么”?
“,他停了一停。
“可那句话后头还有半截,说的是但几个人既然醒了,你不能说绝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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蘸水笔在灯火底下闪了一下。
“我叫不叫得醒,我不知道。毁不毁得掉那铁屋,我也不知道。但我不写,便是连那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他把笔搁在稿纸旁边。
“我不勉强你。笔是你握的,字是你写的。你不愿意替我写这个东西,我自己来。手抖便抖著写。写一千字歇一歇,歇完了再写。写得慢一些罢了,写得不好看一些罢了,到底写得出来。
他伸手,去拿藤野严九子面前的那一叠空白稿纸。
他的手指碰到稿纸的边角但藤野严九子的手先到了。
她的右手从膝上抬起来,一把按住了那叠稿纸,五根手指按在纸面上。
沈既白的手停在她的手旁边。
两只手之间隔了一指的宽度。
藤野严九子抬起头。
眼镜后头的那双眼还是红的,面颊上还掛著方才那滴水的痕跡。
可那双眼里头已经没有怕了。
可要真说不怕,那定时骗人的,只是那害怕被压到了某一处更深的地方,压在了另一样东西底下。
她那只按在稿纸上的手,拖著那叠稿纸,从沈既白的手边拖了回去,拖到自己面前。
然后她拿起了那支蘸水笔。
蘸墨。
笔尖点进墨汁里头,提起来的时候,一粒墨水从笔尖上坠下去,滴在砚台的边上。
她把笔举到稿纸上方。
“继续罢。”她说著,语气中还带著点颤抖的。
可沈既白看著她的手。
那只手不抖了。
“你想清楚了?
”
“不必想。”
藤野严九子把笔尖落在稿纸上,划出第一笔。
“哥哥要做的事,我陪著做。哥哥走的路,我跟著走。”
她写下一个字。
然后是第二个。
“从六岁那年起便是这样的。到今日,也还是这样的。
她的笔没有停。一个字接一个字,顺著沈既白方才口述过的那些话的脉络,从头往下补。
“第一章。耻。
“,她念出声,落在纸上。
“日本人怕的不是错“是丟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