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月下旬开始,宋明远的第三封通电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大批前东北军士兵和从东北逃难入关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豫东和豫北。陇海线各站的火车上,每天都有背著行囊的东北口音青壮年下车,在各县兵站报名参军。
商丘兵站是最热闹的一个。
兵站门口掛著大红横幅,上书:“欢迎东北同胞参军,共復故土!”
横幅下摆著三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排著长队。
徵兵处主任老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登记一边用他那豫东口音喊著:“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个来!”
一个穿著打补丁棉袄的汉子挤到桌前,放下背上的包袱:“俺叫赵大林,辽寧锦州人,今年三十二,以前在东北军干过三年,当过班长。”
老马抬头看他一眼:“打过鬼子没有?”
“打过。”赵大林攥紧拳头,“民国二十年,九一八那天晚上,俺们团在北大营跟他们干了。后来撤到关內,又参加过长城抗战。”
老马肃然起敬,在登记表上写下“赵大林”三个字,后面註上“老兵,有战斗经验”。
赵大林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婴儿。“俺媳妇和娃儿,都在东北。八年了,也不知道她们还在不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马沉默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总有一天咱们能打回去。”
赵大林抹了把脸,挺起胸膛:“对!打回去!”
旁边一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登记。他叫刘东生,黑龙江哈尔滨人,家里是开商铺的。九一八后,跟著家人逃到北平,后来辗转到了西安。
“为什么想参军?”徵兵处的工作人员问他。
刘东生咬著牙说:“俺爹说了,东北人的家在白山黑水。小鬼子占了咱们的家,咱们就得打回去。只要能把小鬼子赶出东北,俺这条命豁出去了!”
队伍里还有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头髮花白,但身子骨硬朗。他走到桌前,一开口就是纯正的吉林口音:“长官,俺想参军。”
老马打量他一眼:“大爷,您多大年纪了?”
“五十二。”
“这......”老马有些为难,“年纪確实大了点。”
老汉急了:“俺身体好著呢!能扛能挑,还会赶大车!你们不是要打回东北吗?俺给你们运粮食、送弹药,保证不拖后腿!”
老马想了想,在登记表上写下“赵长河,五十二岁,輜重营预备役”。
老汉拿到入伍通知书,眼泪夺眶而出。他对著东北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爹,娘!儿子没能守住家的房子,没能守住你们的坟。现在儿子又当兵了,总有一天要打回去,给您二老上坟!”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各个兵站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