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眾人討论出对策，一名参谋急匆匆地推开会议室的门，皮靴后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將另一封电报交给服部卓四郎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服部卓四郎看完电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道：“华中派遣军发来电报。徐州的第21师团匯报，宋明远部第七集团军有异动，大量部队集结在黄口站，兵力已经超过两万。另外，兗州第32师团报告，兗州北面出现了冀鲁豫战区第五集团军的主力部队，配属有坦克和重炮。”

有末精三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对华北和华中动手？宋明远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

编制课长田中新一大佐將一份兵力对比表摊在桌上：“以宋明远如今的实力，同时在南北两线发动全面攻势是完全可能的。帝国在华北有十几万兵力，听起来不少，但这些部队需要分散在数十个县城的据点和上百公里的铁路线上维持治安，真正能集中起来打运动战的机动兵力少得可怜。华中方面虽然在长江以北也有十几万部队，但同样分散，既要防备重庆军，又要防备宋明远部，捉襟见肘。”

服部卓四郎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兗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诸君请看，如果宋明远要对徐州下手，肯定首先攻打兗州这个突出部。兗州只有第32师团残部——注意，是残部，包括一个步兵联队、一个野炮联队以及部分师团部直辖部队，总共只有一万多人。而宋明远在兗州北面布置了第五集团军，整整四万多人。只要他想动手，以第五集团军的实力，不出三天兗州就会失守。”

他的手指在徐州周围画了一个圈：“届时，徐州將面临冀鲁豫战区第五集团军从北面、第七集团军从西面的两面夹击。徐州的第21师团虽然是精锐师团，但面对两面受敌的局面，再加上宋明远部的火力优势，能撑多久？甭说徐州只有一个师团，就是把宿县的第34师团也调过去，也撑不了多久。”

閒院宫载仁亲王一直闭著眼睛沉默地听著，这时终於睁开眼，用一种极为疲惫的声音开口了：“打？还是撤？”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每个人心里都在做著剧烈的斗爭。

服部卓四郎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如果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收缩防御，全面后撤，会被挤压生存空间，华北的所有战略要点——北平、天津、保定、石家庄等等將全部丟失，这等於帝国大陆政策的彻底破產。但如果选择死磕宋明远部，以现有兵力进行决战，几十万部队全赔进去，运气好能拼掉宋明远一到两个集团军。”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敲在眾人的心上。

良久，閒院宫载仁亲王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声音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所有力气都呼出去：“给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下达命令。八个字：分散袭扰，层层阻击，保全实力。告诉多田骏和畑俊六，不要硬拼，保存有生力量，等待战局变化。”

这道命令的含义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大本营已经默认了华北的败局，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减少损失。

兗州，第32师团司令部。院子里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参谋们抱著文件箱跑进跑出，院子里的炉子正烧著无法带走的文件，黑烟滚滚。

师团长木村兵太郎接到华中派遣军的命令后，在办公桌前呆坐了整整三分钟。然后他慢慢站起身来，叫来了参谋长。

“命令。”木村兵太郎的语速很快，像是在用速度压制內心的情绪，“第211联队联队长田中信男留下一个大队防守兗州，一个大队在兗州南侧沿津浦线布防。其余部队——师团部、炮兵联队、輜重联队、工兵队、野战医院，即刻向徐州方向撤退。”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师团长阁下，只留两个大队阻击，是不是太少了？兗州北面的冀鲁豫战区第五集团军至少有四万人，而且配备了坦克和重炮。两个大队不到三千人，面对四万人的进攻……”

“留多了也挡不住。”木村兵太郎打断了参谋长的话，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大本营的命令是保全实力，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玉碎。三千人和三万人，结果是一样的——都是死。区別只在於死得慢一点还是快一点。执行命令吧。”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让第32师团去面对全歼了帝国多个甲种师团的冀鲁豫战区主力，无异於以卵击石。

几乎是同一时间，保定的第27师团司令部、沧县的第110师团司令部里，也在上演著相似的场景。第27师团师团长在接到命令后，迅速做出了分兵阻击、主力后撤的决定：在定县、清风店、望都、保定各留下一个步兵大队，依託既设阵地逐次抵抗，师团主力则连夜向清水方向撤退。第110师团同样在东光、沧县各留下一个大队，师团主力开始向青县收缩。

这种部署的用意很明显——用少量部队的牺牲换取主力部队的生存。

......

石家庄，华北兵团司令部。

彭帅、罗帅正对著墙上的大地图研究作战方案，两人手里都夹著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条进攻轴线。参谋长姚中英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来，步伐轻快，脸上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两位司令，小鬼子撤了。”姚中英把文件递过去，语调上扬，“第27师团在定县、清风店、望都、保定各留下了一个大队，师团主力则从保定向清水方向移动。第110师团在东光、沧县各留下一个大队，师团主力开始向青县撤退。另外，第五集团军那边也传来消息，第32师团也撤了，在兗州和兗州南侧各布置了一个大队，师团主力撤往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