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小时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清晨六点，里昂带着那大半袋黑泥上了岸。

河道边的平台上，一个黑衣人已经在等在那里。

他看到“杰瑞”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仔细检查了一下，除了淤泥，没有发现其它东西。

黑衣人没有多问，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里昂接过信封，快速点了一下里面的现金……3200美元，八小时的工资，一分不少。

他把信封收进衣袋中，扛着那个装着黑泥的麻袋，回到昨天刚赢到手的木屋里。

黑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对讲机，进行报告。“卢卡斯先生，杰瑞.加里森带了半袋河底淤泥，去了他的木屋。”

对讲机隔了几秒钟，传来卢卡斯的声音。“知道了，我来处理。”

黑衣人在确认通话结束后，收起了对讲机。

木屋的门没有上锁。

里昂推门进去的时候，吴迪克正缩在角落的一张旧毯子上坐着。

他的膝盖曲起来抵着下巴，双手抱住小腿。

看到门被推开时，吴迪克的脸色一变，等看清进来的人是“杰瑞”后，紧绷的表情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瞄了一眼里昂手里那个沾满水渍的麻袋，默不作声。

里昂把麻袋放在房间角落的干燥处，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吴迪克。“你昨晚，一直待在这里？”

吴迪克点了点头。

“没有出去？”

“没有。”

里昂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在吴迪克那张清秀的脸上停了一下，换了个话题。“吴，说一说你以前的生活。”

吴迪克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详细叙述。

“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家境很不错。我爸叫吴富贵，是从华国来的留学生。家族很有钱，那时候他想留在美国，就娶了一个美国白人同学……就是我妈，戴安娜.肯尼迪。我生下来之后，家里雇了三个保姆，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车库里有许多豪车。”

他的语气很平静。“后来吴氏家族破产，我爸和我妈都染了毒瘾，又都喜欢赌博。家里的钱很快就没了。从大房子搬到公寓，又从公寓搬到合租屋。再后来……他们把我送到了福利院。”

他顿了一下，语速稍微慢了一些。“我当时八岁。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福利院的人。刚开始的前几个月，我每天都希望他们来接我回去。他们没有来。后来我就死心了。”

里昂问了一句。“你在福利院待了多久？”

“五年。”吴迪克回答。“从八岁到十三岁。我在那里算是比较大的孩子，没人愿意收养我。福利院的环境很不好，大孩子会欺负小孩子，管理员有时候也会动手。我被他们孤立，经常挨打，有几次被关在一个储物间里一整夜。我学会了一些……生存的技巧。比如怎么装哭、怎么装病、怎么在不被人注意的时候藏起一些食物。”

里昂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十三岁那年，有一对白人夫妻愿意收养我。”吴迪克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我当时还以为运气终于来了。他们把我从福利院接出来，给我买了新衣服，让我住进他们家。前几个月他们对我不错。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儿子，他们想通过收养一个小孩来减免税务，另外就是，”

他停了一下，面无表情。“我们当地教堂的牧师。很喜欢小男孩，特别是我这种长相的。那对夫妻把我当成了一件礼物，准备把我献给那个牧师，好换取一些生意上的好处。”

里昂的表情深沉了一些。“然后呢？”

“那牧师很喜欢我。“吴迪克的表情很淡然。“他每隔几天，都叫我去他的办公室……后来有一次，他心脏病发作，死在我面前。我跑了。没敢回去。那对夫妻也没有报警找我。“

“你跑出来之后去了哪？“

“到处走。搭便车。靠偷东西和捡垃圾活着。后来在明尼苏达遇到一个人，他说给我介绍一份包吃住的工作。我跟他走了，他把我卖到了这里。“

吴迪克说完了。